周日晚上,陆时琛一夜没睡。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排练着明天要对沈夜寒说的话。
“我是Alpha,伪装成Omega是因为任务需要。”
“我父亲是警察,因公殉职,那个案子牵扯到一个犯罪组织,我和妈妈需要保护。”
“我接近你的时候,不知道后来会……”
会什么?
会喜欢你?
会离不开你?
会在你发情期的时候抱住你一整夜?
会带你去吃炸串、抓娃娃、看天桥上的夜景?
会说“以后还能这样”的时候,心里那么期待?
陆时琛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会相信吗?
他会理解吗?
他会……原谅吗?
原谅自己一开始的欺骗。
原谅自己明明有无数机会坦白,却一直拖到现在。
原谅自己让他一个人在猜测和等待里,过了这么多天。
窗外天色渐亮,晨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陆时琛坐起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不管了。
不管他信不信,不管他原不原谅——
自己欠他一个真相。
欠他一个交代。
欠他一个“我是谁”的答案。
陆时琛起床,洗漱,换衣服。他在镜子前站了很久,看着里面那张略显疲惫的脸。
“说实话。”他对自己说,“不管结果如何,说实话。”
周一早上,陆时琛比平时更早到了学校。
他想在沈夜寒来之前,先在教室等着,这样等会儿可以单独和他说。
但当他走进教室时,却发现沈夜寒的座位上已经有人了。
不是沈夜寒。
是傅云舟。
傅云舟坐在沈夜寒的座位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像是在看,又像是在等人。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目光落在陆时琛脸上。
那一瞬间,陆时琛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那是Enigma对Alpha的天然压制。不是故意的,只是存在本身,就让周围的Alpha感到被压制。
陆时琛站在原地,和他对视。
“早。”傅云舟先开口,语气很随意,像是在和普通同学打招呼。
陆时琛点点头:“早。沈夜寒呢?”
“还没来。”傅云舟放下书,站起身,“我找你。”
陆时琛心里一紧。
找我?
“出去聊聊?”傅云舟说,语气还是那么随意,但眼神里有一丝陆时琛看得懂的东西——那是警告,也是审视。
陆时琛沉默了一秒,点头:“好。”
两人走出教室,来到走廊尽头的楼梯间。
就是那天,沈夜寒差点发情期失控时,陆时琛带他来的地方。
傅云舟靠在墙上,看着陆时琛,目光很平静。
“他知道你是Alpha了。”傅云舟说。
陆时琛点头:“我知道。”
“他昨晚给我打电话,”傅云舟继续说,“说了你们的事。说了你陪他过发情期,说了你们昨天出去玩,说了他问你你是谁,你说今天告诉他。”
陆时琛听着,没有说话。
傅云舟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你喜欢他?”他问。
陆时琛对上他的眼睛,没有回避:“喜欢。”
傅云舟的眼神微微一动。
像是意外,又像是意料之中。
“你知道他是谁吗?”他问。
陆时琛愣了一下:“沈夜寒,高二三班的学生。”
傅云舟摇头,轻轻笑了一声。
“沈夜寒,”他说,“星辰集团沈家的私生子。他妈妈沈云薇,是被沈家害死的。他从十二岁起,就一个人活着,一个人扛着所有事。”
陆时琛心里一紧。
星辰集团。
沈家。
私生子。
被害死的妈妈。
一个人活着,一个人扛着所有事。
“他这些年,”傅云舟继续说,“没信过任何人。我也是花了很多年,才让他稍微放下一点防备。但你——”
他看向陆时琛,目光复杂。
“你才认识他两周,他就带你去看他妈妈。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陆时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把你看作最重要的人。
意味着他愿意把自己的过去,最深的伤口,摊开给你看。
意味着他相信你。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不知道你为什么伪装成Omega,”傅云舟说,“但如果你敢骗他,敢伤害他——”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锋利。
“我不会放过你。”
陆时琛对上他的眼睛,没有躲闪。
“我不会伤害他。”他说,“我喜欢他,是真的。想陪他,也是真的。不管我是Alpha还是Omega,不管我有什么任务——”
“任务?”傅云舟捕捉到这个词。
陆时琛沉默了。
傅云舟看着他,目光锐利。
“什么任务?”
陆时琛深吸一口气。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这是任务机密,不能告诉任何人。但如果不说,傅云舟不会信他,沈夜寒也不会信他。
他想起昨晚沈夜寒问“你到底是谁”时的眼神。
不是质问,不是怀疑。
只是想知道。
想知道自己是谁。
想听真话。
陆时琛做出了决定。
“我父亲是警察,”他说,“三年前因公殉职,案子牵扯到一个叫‘画师’的犯罪组织。那个组织专门绑架Omega进行非法实验,我父亲调查的时候被他们发现……”
傅云舟的眼神变了。
“‘画师’?”
陆时琛点头:“你知道?”
傅云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继续。”
“我父亲死后,他们盯上了我们家。为了保护我,我妈让我伪装成Omega,转学到这里。”陆时琛说,“我没有想过会认识他,没有想过会……”
会喜欢上他。
傅云舟看着他,目光里的敌意淡了一些。
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复杂。
“‘画师’那个案子,”他说,“和沈家有关。”
陆时琛愣住了。
什么?
“沈夜寒的妈妈,”傅云舟慢慢说,“就是被‘画师’害死的。他们绑架她,折磨她,最后……没让她活下来。”
陆时琛脑子里嗡的一声。
沈夜寒的妈妈,是被“画师”害死的?
就是自己父亲调查的那个组织?
就是自己现在正在躲避的那个组织?
“他……他知道吗?”陆时琛问。
傅云舟摇头:“不知道全部。他知道妈妈是被害死的,但不知道是谁,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我查了很久,才查到一点线索,但还没告诉他。”
他看着陆时琛,目光复杂。
“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我说你不能骗他了?”
陆时琛站在原地,心里一团乱麻。
沈夜寒的妈妈,是被“画师”害死的。
自己父亲,也是因为调查“画师”死的。
他们,因为同一个组织,失去了最亲的人。
而现在——
自己以伪装的身份,出现在他面前。
这算什么?
是巧合?是命运?还是——
“傅云舟。”
一个声音从楼梯间门口传来。
两人同时转头。
沈夜寒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他穿着校服,背着书包,像是刚到学校。他的目光从傅云舟脸上移到陆时琛脸上,在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停了一秒。
“你们在聊什么?”他问。
傅云舟和陆时琛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沈夜寒看着他们,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陆时琛,出来。”
他转身走了。
陆时琛看了傅云舟一眼,跟上去。
沈夜寒带着陆时琛走到校园最深处的一个角落。
这里有一棵老槐树,枝叶茂密,把阳光遮得严严实实。树下一张长椅,漆面斑驳,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沈夜寒在长椅上坐下,看着陆时琛。
“说吧。”他说。
陆时琛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陆时琛看得到他眼里的那一丝紧张。
他在等。
等自己说实话。
等一个答案。
陆时琛深吸一口气。
“我是Alpha。”他说。
沈夜寒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我父亲是警察,三年前因公殉职。他调查一个叫‘画师’的犯罪组织,被他们发现了。”陆时琛继续说,“为了保护我和妈妈,我伪装成Omega,转学到这里。”
沈夜寒的眼神微微一动。
“画师”?
“我来的时候,”陆时琛说,“没想过会认识你。没想过后来会……”
他说不下去了。
沈夜寒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你接近我,是不是因为沈家?”
陆时琛愣住了。
沈夜寒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陆时琛看得懂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怀疑,是害怕。
害怕他说“是”。
害怕自己好不容易相信的一个人,又是假的。
陆时琛的心揪了一下。
“不是。”他说,声音有些哑,“我根本不知道你是谁。我只知道,你是我的同桌,你叫沈夜寒,你看起来……很孤单。”
沈夜寒的眼神动了动。
“那天你被欺负,我帮你,是因为我不想看到有人被欺负。”陆时琛继续说,“后来我们一起吃饭,一起去图书馆,一起放学,都是因为……我想和你待在一起。”
他走到沈夜寒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
“我喜欢你,沈夜寒。”他说,“不是因为你是沈家的人,不是因为你是谁的儿子,只是因为你是你。你是那个在图书馆低头看书时会皱眉的沈夜寒,是那个吃炸串时会眯眼睛的沈夜寒,是那个站在天桥上看夜景时眼睛里会有光的沈夜寒。”
沈夜寒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
“我知道我骗了你,”陆时琛说,“我知道我应该一开始就告诉你。但我不敢。我怕你知道我是Alpha后,就不理我了。我怕你觉得我别有用心。我怕……失去你。”
他握住沈夜寒的手。
那只手有些凉,在微微发抖。
“我现在告诉你这些,不是想求你原谅,”他说,“只是不想再骗你。你想打我骂我都行,你想让我滚也行。但我想让你知道——”
他顿了顿,看着沈夜寒的眼睛。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是Omega还是Enigma,不管你家里是什么情况,我都在。”
“我喜欢你。”
“是真的。”
沈夜寒看着他,很久没说话。
槐树的叶子在头顶沙沙作响,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远处有学生经过,说笑声隐隐约约传来。
但这里很安静。
只有他们两个人。
过了很久,沈夜寒开口了。
“我妈妈,”他说,“是被‘画师’害死的。”
陆时琛心里一紧。
“我不知道具体是谁,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沈夜寒继续说,“但我知道,是那个组织。傅云舟查了很久,查到一点线索,但他不敢告诉我。”
他看着陆时琛,目光里有陆时琛看不懂的东西。
“你爸爸,也是因为‘画师’死的?”
陆时琛点头。
沈夜寒沉默了。
他们之间,因为这个共同的敌人,突然有了一种奇妙的联系。
“所以你伪装成Omega,”沈夜寒说,“是为了躲他们?”
“是。”
沈夜寒点点头,没再问。
陆时琛看着他,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会怎么决定?
会让自己滚吗?
还是会——
“你刚才说的,”沈夜寒突然开口,“是真的?”
陆时琛愣了一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