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晚上,陆时琛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海里反复播放着白天的画面——墓园里,沈夜寒说“你是第一个我带到这里来的人”时的眼神;面馆里,阳光落在他侧脸上的样子;分别时,他说“明天见”时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明天见。
他说了明天见。
陆时琛抱着手机,屏幕上是和沈夜寒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
明天几点?
沈夜寒回复:十点,老地方。
老地方——地铁站出口。
他们居然已经有“老地方”了。
陆时琛盯着这条消息,嘴角止不住地上扬。他把手机贴在胸口,看着天花板,傻笑了一声。
明天还要见面。
明天还可以待在一起一整天。
明天——
他会不会也有一点点,像自己这样期待?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陆时琛心跳漏了一拍。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陆时琛,你想什么呢?
你们才认识两周。
他可能只是……只是需要一个人陪。
只是……
可是,他带自己去看妈妈了。
他说“你是第一个”。
他还说“每次都陪”的时候,眼神那么认真。
陆时琛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沈夜寒的脸。
算了,不想了。
明天就知道了。
周日早上九点半,陆时琛就到了地铁站。
比约定时间早了半小时。
他站在出口旁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默默排练着待会儿要说的话。
“早。”——太普通了。
“今天想去哪?”——太刻意了。
“你吃早饭了吗?”——太啰嗦了。
陆时琛自己把自己想笑了。
他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绳,又想起沈夜寒手腕上那一根。两根一模一样的红绳,是他亲手编的,是他亲手戴上去的。
他说“我不会摘的”。
他还戴着。
陆时琛嘴角弯了弯。
“早。”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陆时琛转头,看到沈夜寒站在他面前。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款毛衣,黑色休闲裤,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很多。阳光下,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那颗泪痣格外清晰。
陆时琛心跳漏了一拍:“早。”
沈夜寒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笑意:“等很久了?”
“没有,刚到。”
沈夜寒没说话,但嘴角弯了弯。
那表情好像在说:骗谁呢。
陆时琛被抓包,有点不好意思地移开目光:“走吧,今天去哪?”
沈夜寒想了想:“你决定。”
“我决定?”
“嗯,”沈夜寒看着他,“你带我。”
你带我。
这三个字让陆时琛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满足感。
“好,”他说,“那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陆时琛带沈夜寒去的第一站,是市中心的一家老书店。
店面不大,藏在一排商铺中间,门脸有些旧了,但门口挂着的木牌上写着“有容书店”四个字,字迹古朴。
“这是我以前经常来的地方。”陆时琛推开门,一股书墨香扑面而来,“初中的时候每个周末都来,后来搬家远了,来得少了。”
沈夜寒跟在他身后,目光扫过一排排书架。店里光线有些暗,但很安静,只有偶尔翻书的沙沙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空气中照出一道道细长的光柱,灰尘在光柱里缓慢浮动。
“这里的书很多都是旧书,”陆时琛一边走一边介绍,“老板是个老爷爷,人很好,有时候会送书给我。”
沈夜寒没说话,但目光在一排书架上停住了。
陆时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诗集。
“你喜欢诗?”他问。
沈夜寒顿了一下,然后说:“我妈以前喜欢。”
陆时琛心里一动。
他想起昨天墓园里那张照片,想起沈夜寒说“她走的那年我十二岁”。
他走过去,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诗集,翻了翻,然后递给沈夜寒。
“这本,送给你。”
沈夜寒低头看着那本书——是海子的诗集,封面有些旧了,但保存得很好。
“为什么送我这个?”他问。
陆时琛笑了笑:“因为你刚才看着它的时候,眼神很温柔。”
沈夜寒愣住了。
从来没有人,这样说过他。
他接过那本书,翻开扉页,看到上面有一行手写的字:
给每一个孤独的灵魂,愿你找到属于你的光。
落款是“老周”,日期是三年前。
“这是老板写的?”他问。
陆时琛点头:“他会在每一本卖出去的书上写一句话。他说,书不光是书,还应该带着祝福。”
沈夜寒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把书抱在怀里,说:“谢谢。”
“不客气。”陆时琛笑着说,“走,带你去结账。”
结账的时候,老板老周正在柜台后面看书。他抬头看到陆时琛,眼睛一亮:“小陆!好久没来了!”
“周爷爷好。”陆时琛笑着打招呼,“带朋友来看看。”
老周看向沈夜寒,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笑了:“这孩子长得真好看,眼睛里有故事。”
沈夜寒愣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周又看向陆时琛:“你朋友?”
“嗯,同学。”
老周点点头,没再多问,接过那本诗集看了看,然后说:“这本啊,放了好久了,一直没人买。今天就当送你们的。”
陆时琛连忙说:“不用不用,我付钱——”
“说了送就送,”老周摆摆手,“就当给新朋友的见面礼。”
他看向沈夜寒,目光慈祥:“孩子,好好看书,也好好看人。这年头,能真心对你好的不多了。”
沈夜寒看着他,又看看陆时琛,然后轻轻点头:“谢谢您。”
走出书店时,沈夜寒抱着那本书,低头看着封面。
“他说的‘好好看人’,”他突然开口,“是什么意思?”
陆时琛愣了一下,然后说:“可能是让我对你好点?”
沈夜寒转头看他:“你会吗?”
陆时琛对上他的眼睛,认真地说:“会。”
沈夜寒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移开目光。
但陆时琛看到,他的耳尖,红了。
从书店出来,已经快十二点了。
陆时琛看了看时间,问:“饿不饿?”
沈夜寒点头。
“那带你去吃好吃的。”
他带沈夜寒七拐八绕,走进一条小巷子。巷子很深,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偶尔有电动车经过。走了大概五分钟,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小小的广场,摆着几个摊位,卖什么的都有。
“这是……”沈夜寒有些意外。
“夜市,不过白天也开。”陆时琛拉着他往里面走,“我跟你说,这里的炸串特别好吃,还有那家的炒河粉,绝了。”
沈夜寒被他拉着,目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陆时琛的手很暖,握着他的手腕,力道刚刚好,不会太紧,也不会太松。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红绳,又看了看陆时琛手腕上那一根。
两根红绳靠在一起,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突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陆时琛拉着他走到一个摊位前,对老板说:“老板,来十串牛肉,五串鸡翅,两串年糕——”
“你点这么多?”沈夜寒打断他。
“不多不多,咱们两个人呢。”陆时琛回头对他笑,“你尝尝就知道了,肯定能吃光。”
沈夜寒看着他那双弯弯的眼睛,没再说话。
炸串端上来时,金灿灿的,冒着热气,香气扑鼻。陆时琛拿了一串牛肉递给他:“快尝尝。”
沈夜寒接过来,咬了一口。
外酥里嫩,调料的味道刚刚好,确实是很好吃。
“好吃吗?”陆时琛眼巴巴地看着他。
沈夜寒点头:“嗯。”
陆时琛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我就说吧!”
两人坐在小摊边的塑料凳上,吃着炸串,喝着汽水。阳光从楼房的缝隙里照下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片光影。
沈夜寒吃得很慢,很斯文,但一直没停。陆时琛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满足感。
“你怎么不吃?”沈夜寒注意到他的目光。
“看着你吃就饱了。”陆时琛脱口而出。
说完他自己愣住了。
沈夜寒也愣住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移开目光。
陆时琛耳根发烫,低头猛吃。沈夜寒也低头继续吃,但嘴角弯了弯。
吃完炸串,陆时琛又带他去吃了炒河粉、烤鱿鱼、臭豆腐——沈夜寒一开始拒绝臭豆腐,说太臭了,被陆时琛哄着尝了一口,然后默默吃完了整份。
“好吃吧?”陆时琛笑得眼睛弯弯的。
沈夜寒看他一眼,没说话,但把最后一块臭豆腐塞进嘴里。
从夜市出来时,两个人都吃撑了。
“现在去哪?”沈夜寒问。
陆时琛想了想:“去看电影?”
沈夜寒点头。
电影院在市中心最大的商场里。周末下午,人很多,到处都是情侣和带着孩子的家长。
陆时琛看着放映表,问:“你想看什么?”
沈夜寒看了一眼,指着其中一个:“这个。”
是一部文艺片,讲两个少年的故事。海报很唯美,两个少年并肩站在海边,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
陆时琛心跳漏了一拍。
他选的这个……
“好。”他说,“我去买票。”
买完票,还有半小时才开场。两人在商场里逛了逛,路过一家抓娃娃机的店,陆时琛脚步顿住了。
“怎么了?”沈夜寒问。
陆时琛看着娃娃机里的一只白色小熊,眼睛亮亮的:“那个,像不像你?”
沈夜寒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只小熊浑身雪白,眼睛又黑又亮,表情呆呆的,确实有几分……像他?
“不像。”他说。
“像。”陆时琛已经跑过去换币了,“你等着,我给你抓一个。”
沈夜寒站在旁边,看着他投币、摇杆、按键,动作熟练。第一次,没抓到。第二次,又没抓到。第三次,还是没抓到。
陆时琛的表情从信心满满变成了咬牙切齿。
“这机器肯定有问题。”他嘀咕着。
沈夜寒忍不住笑了一下。
很轻,很快,但陆时琛捕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