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住，看着沈夜寒。

沈夜寒被他看得不自在，移开目光：“看什么？”

“你笑了。”陆时琛说。

“没有。”

“有，我看到了。”

沈夜寒没说话，但嘴角又弯了弯。

陆时琛心里一热，转回头继续抓娃娃。第四次，终于抓到了。

他把那只白色小熊从出口拿出来，递给沈夜寒：“给。”

沈夜寒接过来，低头看着那只小熊。毛茸茸的，眼睛又黑又亮，表情呆呆的，确实有几分……

“像你。”他说。

陆时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我选的。”

沈夜寒把小熊抱在怀里，没再说话。

但陆时琛看到，他的嘴角一直弯着。

电影开场了。

两人坐在倒数第三排，位置很好，正对着屏幕。放映厅里人不多，稀稀拉拉的，前排坐着一对情侣，靠在一起说着悄悄话。

电影开始后，陆时琛发现自己根本看不进去。

不是电影不好看，而是——

沈夜寒就在他旁边。

离得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近到能看清他侧脸的轮廓，他眼下那颗泪痣，他微微颤动的睫毛。

他看着屏幕，很专注，光影在他脸上流转。

陆时琛看着他，也很专注。

电影放到一半，有一段很煽情的戏。两个少年因为误会分开，在雨里奔跑、呼喊、哭泣。陆时琛听到前排有人吸鼻子的声音，但沈夜寒还是那样平静地看着屏幕。

可是，陆时琛注意到，他的手，在座椅扶手上，微微收紧了。

陆时琛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

沈夜寒身体微微一僵，转头看他。

陆时琛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目光很轻，像是在问：可以吗？

沈夜寒沉默了两秒，然后转回头，继续看着屏幕。

但他没有把手抽开。

陆时琛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感受着他手背的温度，和他微微加速的脉搏。

两只手，在黑暗中，就这样静静地叠在一起。

手腕上的红绳并排挨着，像是某种无声的约定。

电影的后半段，陆时琛什么都没看进去。

他只知道，沈夜寒的手一直在他掌心里，没有抽开。

电影结束，灯亮起来时，两人才慢慢松开手。

走出放映厅时，陆时琛的手心还在发烫。

“好看吗？”他问。

沈夜寒想了想，说：“还行。”

“还行？”陆时琛笑，“你刚才看得那么认真，就还行？”

沈夜寒看他一眼：“你看得认真吗？”

陆时琛被问住了。

他刚才，光顾着看人了，电影讲了什么，还真没记住。

沈夜寒看到他愣住的表情，嘴角弯了弯。

“走吧。”他说。

陆时琛跟上去，心里美滋滋的。

他刚才，笑了两次了。

今天，他笑了好多次。

都是为了自己。

从电影院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在暮色中晕开一圈圈暖黄的光。街上的行人多了起来，有的是下班回家的，有的是出来约会的。

陆时琛看了看时间，快六点了。

“饿不饿？”他问。

沈夜寒摇头：“中午吃太多了。”

“那再逛逛？”

沈夜寒点头。

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路过一家奶茶店时，陆时琛问：“喝奶茶吗？”

“太甜了。”

“那果茶？”

沈夜寒想了想，点头。

陆时琛去买了两杯果茶，一杯柠檬的，一杯百香果的。他把柠檬的那杯递给沈夜寒：“你应该喜欢酸的。”

沈夜寒接过来，喝了一口。

确实是酸的，但刚刚好。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酸的？”他问。

陆时琛喝了一口自己的百香果：“猜的。你平时吃饭，很少吃甜的，菜里也很少放糖。”

沈夜寒愣住了。

他记得自己吃什么？

他记得自己不爱吃甜的？

“观察得挺仔细。”他说。

陆时琛笑了笑：“那当然。”

两人继续往前走。经过一个天桥时，沈夜寒突然停下脚步。

陆时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天桥下是一条宽阔的马路，车流如织，红绿灯交替闪烁。远处的高楼大厦灯火通明，霓虹灯流光溢彩，映在夜空中，像是一幅画。

“好看吗？”陆时琛问。

沈夜寒点头：“嗯。”

“那多看一会儿。”

两人靠着天桥的栏杆，看着下面的车流和远处的灯火。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吹动他们的头发和衣角。

陆时琛转头看他。

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他的侧脸轮廓很好看，鼻梁高挺，下颌线流畅，那颗泪痣在光线下若隐若现。

他喝果茶的时候，嘴唇微微抿着，很专注。

他看着远处的时候，眼睛里倒映着城市的灯火，亮亮的。

陆时琛突然觉得，这一刻，真希望时间能停下来。

“陆时琛。”沈夜寒突然开口。

“嗯？”

“今天，我很开心。”

陆时琛愣住了。

沈夜寒转头看他，目光平静，但里面有陆时琛看得懂的东西。

“很多年，没有这么开心过了。”他说。

陆时琛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热流。

“我也是。”他说，“我今天，也很开心。”

沈夜寒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以后，还能这样吗？”

还能这样——一起出来，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一起站在天桥上看城市的灯火。

陆时琛点头：“能。只要你想，随时都可以。”

沈夜寒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好。”

就这一个字。

但陆时琛觉得，这是他听过最好听的一个字。

从天桥下来，两人沿着街道往回走。

走到地铁站门口时，该分别了。

“明天见。”沈夜寒说。

陆时琛点头：“明天见。”

沈夜寒转身往地铁站里走。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陆时琛。”

“嗯？”

沈夜寒站在地铁站入口的灯光下，看着他。

那双凤眼里，倒映着城市的灯火，还有他的影子。

沉默了几秒，他问：“你到底是谁？”

陆时琛愣住了。

沈夜寒看着他，目光平静，但里面有陆时琛躲不开的东西。

不是质问，不是怀疑。

只是想知道。

“你是Alpha，”沈夜寒说，“我知道。”

陆时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夜寒看着他，等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不想说就算了。”他说，“明天见。”

他转身走进地铁站，消失在人群里。

陆时琛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很久没动。

他知道。

他真的知道。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昨晚？还是更早？

他为什么一直不问？

为什么今天，偏偏在今天，在这么开心的一天之后，突然问出来？

陆时琛站在地铁站门口，夜风吹过来，有些凉。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红绳。

沈夜寒的手腕上，也有一根。

他说“我不会摘的”。

他还戴着。

陆时琛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我告诉你。

发完，他把手机收起来，转身走进夜色里。

地铁上，沈夜寒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隧道灯光。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

明天，我告诉你。

他看着这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回复了一个字：

好。

发完，他把手机收起来，继续看着窗外。

窗玻璃上，映出他的脸。

他发现自己嘴角是弯着的。

明明问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明明明天可能会听到一个让他失望的答案——

但他现在，却只想笑。

因为他说“明天告诉你”。

因为他没有否认，没有逃避，没有找借口。

因为他说“明天”。

还有明天。

还有以后。

沈夜寒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绳，手指轻轻抚过。

不管你是谁。

不管你是什么人。

只要你还愿意来，我就还愿意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