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琛没接话,但嘴角微微扬了扬。
第三节是自习课。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陆时琛在写数学作业,写着写着,余光又不受控制地往旁边飘。
沈夜寒也在写作业,握笔的姿势很标准,字迹工整得像是印刷体。他写得很专注,眉目低垂,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陆时琛发现自己在看他写字。
这个认知让他一愣,连忙收回目光,强迫自己盯着作业本。
但那股雪松的气息一直往鼻子里钻。很淡,淡到不注意都闻不到,但只要闻到了,就忍不住想闻更多。像是某种会上瘾的东西。
陆时琛皱了皱眉,从书包里拿出抑制贴片,借口上厕所,去了洗手间。
他锁上门,掀开袖子看了看手腕上的贴片——还在,效果应该没问题。他又从盒子里拿出一片新的,贴在另一只手腕上。
镜子里,他的表情有些复杂。
刚才那种想闻更多信息素的冲动,是Alpha的本能。但那是针对Omega的。沈夜寒是Omega,他是Alpha,这是刻在基因里的吸引。
问题是,他现在也是“Omega”。
一个Omega对另一个Omega的信息素产生兴趣,这不对劲。
陆时琛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克制。任务第一,不能暴露。
他回到教室时,沈夜寒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淡,但陆时琛总觉得里面有什么。他坐下,继续写作业,但那种想看过去的感觉,压不下去。
放学铃响时,教室里热闹起来。有人收拾书包,有人约着去打球,有人讨论着周末去哪玩。
陆时琛慢慢收拾着东西,余光一直注意着旁边。沈夜寒也收了书包,站起身时,目光落在他脸上,顿了一秒。
“明天见。”沈夜寒说。
这是他今天对陆时琛说的第二句话。
陆时琛愣了下,随即笑了:“明天见。”
沈夜寒转身走了,背影笔直,步伐不紧不慢。夕阳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身上落下一层暖色的光,但他整个人看起来还是那么冷。
陆时琛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口,才收回目光。
“哇,”江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他对你说了明天见?对别人都是爱答不理的,居然主动跟你说再见?”
“有什么奇怪的。”陆时琛收拾好书包,站起身。
“有情况,”江影眯着眼睛,一脸八卦,“绝对有情况。你俩才坐同桌第一天,他就对你特殊对待了。说,你是不是对他做了什么?”
陆时琛拍了他一下:“别瞎想。”
走出教室时,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陆时琛往校门口走,脑海里却一直浮现那双凤眼,那颗泪痣,那股雪松的气息。
他想起沈夜寒被那几个Alpha拦住时的样子——不慌不怕,只是看着对方,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那种眼神,不是一个普通Omega该有的。
还有他道谢时的语气,平淡但有礼,没有半点讨好或畏惧。他对所有人都冷,但不是那种怯懦的冷,而是骨子里的疏离。
这个人,不简单。
陆时琛想。
校门口,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陆时琛走过去,车窗降下来,露出母亲陆明薇的脸。她穿着便装,但眉宇间还是法医特有的冷静和锐利。
“上车。”她说。
陆时琛上了车,车子缓缓驶离学校。
“今天怎么样?”陆明薇问,目光看着前方,“抑制剂没问题吧?”
“没问题。”陆时琛说,“今天班里来了个转学生。”
“嗯?”
“Omega,”陆时琛顿了顿,“信息素是雪松,挺特别的。”
陆明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时琛,你现在是Omega,记住了。对任何Omega,保持距离。你的身份不能暴露,这是为了保护你,也是为了保护任务。”
“我知道。”陆时琛说。
但他脑海里,还是那双凤眼。
晚饭后,陆时琛回到房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开始写日记。
这是他父亲去世后养成的习惯,把每天的事记下来,既是记录,也是梳理。
他在日期后面写:
9月3日,晴。
班里来了个转学生,叫沈夜寒,Omega,信息素是雪松冷铁。长得很冷,不爱说话,但眼睛很好看,右眼下方有颗泪痣。
今天帮他解了围,他说了“谢谢”和“明天见”。
不知道为什么,总想看他。
写到这,他停住笔,看着最后一行字,皱了皱眉。
然后他把那页纸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重新写:
9月3日,晴。
班里来了转学生,沈夜寒,Omega。信息素伪装没问题,一切正常。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躺到床上。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片清冷的光。陆时琛看着天花板,脑海里却浮现出那双凤眼——淡漠的、疏离的,却莫名让人想靠近的凤眼。
还有那颗泪痣。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见面。
——
同一片月光下,城市的另一端。
沈夜寒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这是一套高档公寓,一百八十平,装修简洁冷硬,像它的主人一样。
他洗完澡,穿着白色浴袍,头发还没完全干,水珠顺着发尾滴落,洇湿了肩头的布料。
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
“今天怎么样?”电话那头是傅云舟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慵懒笑意,“新学校还习惯吗?”
“还行。”沈夜寒说。
“听说你转去那个学校了,”傅云舟顿了顿,“沈明辉的人,最近在查你。小心点。”
“知道。”
“还有,”傅云舟的声音认真了些,“你的信息素……你妈那边的事,可能会有人找上来。有事随时打电话,我二十四小时开机。”
沈夜寒沉默了两秒,说:“好。”
挂了电话,他站在窗前,很久没动。
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但没有一盏是为他亮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但他想起今天那个叫陆时琛的人,他手上系着一根红绳,很细,像是自己编的。
还有他的信息素——白茶味,淡淡的,温温的,让人想起初夏午后的阳光。
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
沈夜寒收回思绪,转身走向卧室。
明天,还要上学。
还有那个同桌,会坐在他旁边,用那种温和无害的眼神看他。
他不知道的是,那个看起来温润无害的Omega,正在城市的另一端,想着他。
月光静静地照着这座城市,照着两个初次相遇的少年。
一个伪装成Omega,正在努力克制Alpha的本能。
一个不知道自己是Enigma,只知道自己从第一眼起,就无法忽视那个人。
白茶味的夏天,从这一天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