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林瑄好奇地凑过去,“头儿研究刀干什么?”
洛西暃达也凑过去看。
那把刀看起来并不锋利。刀身被刀鞘遮住了,看不见刀刃。可从整体看,它不像是那种用来战斗的武器——太朴素了,太不起眼了,放在一堆精致的实验器具中间,格格不入。
“不会是头儿研究的什么新武器吧?”林瑄小声说,“可看着也不像啊,这也太普通了。”
洛西暃达伸手想去拿,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别动,”他说,“头儿的东西,别乱碰。”
“我就看看,又没想拿。”
“看看也不行,万一是什么危险的东西呢?”
“能有多危险?一把看着都不锋利的刀——”
两人的悄悄话还没说完,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
“研究报告写完了就去找莉亚领任务。”
林瑄和洛西暃达同时僵住了。
他们慢慢转过头。
秦淮站在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不知道站了多久。那双冰冷的眼睛正看着他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林瑄的腿又开始打颤了。
“写、写完了!”他结结巴巴地说,“刚写完!正准备去交呢!”
“对对对!”洛西暃达也跟着说,“我们就是顺路来看看头儿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秦淮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那目光太冷了,冷得两个人后背直冒凉气。
“出去。”秦淮说。
就两个字。
林瑄和洛西暃达二话不说,撒腿就跑。
两个人一路狂奔,直到跑出老远,才敢停下来喘气。
“我的妈呀,”林瑄扶着墙,喘得说不出话,“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洛西暃达比他好不了多少,也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头儿那眼神,比以前可怕一百倍!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吓人呢?”
“那是因为以前有面具挡着!”林瑄说,“现在面具没了,那些——那些东西全都露出来了!”
“那些东西?什么东西?”
林瑄想了想,不知道怎么形容。
最后他说:“就是……就是那些他以前藏起来的东西。那些……让人害怕的东西。”
洛西暃达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你说,头儿什么时候才能好啊?”
林瑄也叹了口气。
“不知道。”他说,“但愿能好吧。”
两个人垂头丧气地往前走。
走了几步,林瑄忽然又说:“我宁愿头儿顶着那张生物面具,和我们有说有笑的。也不愿意看着他这么一张帅脸打压下属。呜呜呜——”
洛西暃达也跟着附和:“就是就是,以前虽然也是挨骂,但那是暖的骂。现在是冷的骂,太吓人了——”
两个人的小牢骚刚说到一半,忽然感觉耳朵一疼。
“哎哎哎!疼疼疼!”
他们同时回头,看见莉亚正站在他们身后,一手揪着一只耳朵。
“我看你们两个还是太闲了,”莉亚的声音冷得和秦淮有得一拼,“还有工夫在这儿发牢骚?”
“莉亚姐!松手松手!耳朵要掉了!”
“掉了正好,省得你们天天说废话!”
“我们错了!错了!再也不敢了!”
莉亚松开手,两个人立刻捂着耳朵跳开好几步远。
“报告写完了?”莉亚问。
“写完了写完了!”林瑄赶紧点头,“正准备送去呢!”
“那还不快去?”
“去去去!这就去!”
两个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莉亚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然后她转过身,看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
实验室的门。
那个人就在里面。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实验室里,秦淮锁上了门。
他走回操作台前,站在那堆实验器具旁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些精致的玻璃器皿上,折射出七彩的光。那些试管里装着的粉末和液体,在光里泛着不同的颜色,像是某种神秘材料。
可秦淮没有看它们。
他的目光,落在那把短刀上。
那把不起眼的、朴素的、看着并不锋利的短刀。
他伸出手,拿起它。
刀很轻。比他想象的要轻得多。握在手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他用另一只手握住刀鞘,轻轻一抽。
刀身露出来了。
银白色的。不是那种耀眼的银,而是一种内敛的、像是蒙了一层薄雾的银。刀身上有细细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又像是某种特殊的锻造工艺留下的痕迹。
刀刃——
刀刃看起来并不锋利。
不是那种钝了的感觉,而是一种——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它根本不屑于锋利,像是它用别的方式就能切割一切。
秦淮拿着那把刀,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起一块金属。
那是星巡最新研发的合金材料,号称“坚不可摧”。洛西暃达曾经用实验室里能找到的各种切割工具试过,电锯、激光、高能粒子束——全都只能留下浅浅的划痕。据说这种材料的硬度,已经接近中子星的表面。
秦淮把那块金属放在操作台上。
他举起那把短刀。
没有用力。没有加速。只是普普通通地,在那块金属表面划了一下。
刀身划过金属的瞬间,没有任何声音。
没有金属摩擦的刺耳声,没有切割的嘶嘶声,什么都没有。
只是一道淡淡的光,在刀身和金属接触的地方亮了一下。
然后——
那块金属裂开了。
从中间,沿着秦淮划过的那条线,整整齐齐地裂成两半。
横切面完整。光滑得像镜子一样,没有任何毛刺,没有任何断裂的痕迹。在那光滑的切面上,泛着淡淡的银白色光泽——和那把刀的光泽一模一样。
秦淮看着那两半金属,看了很久。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放下刀,拿起那两半金属,对着光仔细端详。
那银白色的光泽,在阳光的照射下,变得更加明显。不是那种刺目的亮,而是一种温润的、像是活物一样的光。
秦淮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切面。
很滑。滑得像是抹了油。
他放下金属,又拿起那把刀。
刀身上那些细细的纹路,在光里若隐若现。他盯着那些纹路,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刀放回刀鞘,放在操作台边上。
他走回数据终端前,调出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加密的文档,标题只有一个字:
“刃”。
他打开它,开始在上面添加新的记录。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他敲击键盘的轻微声响,和他自己的呼吸声。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落在那把刀上,落在那两半裂开的金属上。
他就那样坐着,一直坐到太阳落山。
夜幕降临的时候,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星巡总部的建筑群在夜色中亮起点点灯光。远处的山脉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轮廓,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
秦淮看着那片夜景,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
他把手攥成拳头。
用力地攥。攥到指节发白,攥到指甲嵌进肉里,攥到疼。
疼了好。
疼才能记住教训。
他松开手,转身走回操作台前。
拿起那把刀,放进一个特制的盒子里。锁上。
然后他关掉灯,走出实验室。
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很轻很轻的一声响。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应急灯亮着昏暗的光。
他沿着走廊往前走,脚步声一下一下,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
也许去酒场。也许回休息室。也许——
他停住脚步。
窗外的夜空中,有几颗星星特别亮。
那是沉默帝王星域的方向。
他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