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联盟周边星域X-8654区未知能源爆发时间预测及应对方案·绝密】
他知道这个编号。
X-8654区,就是纪望之出事的那个地方。
他查过。昨天从董事会办公室回去之后,他查过所有的资料。那个区域最近的一次探索任务,就是纪望之带队的那一次。任务内容是对X-8654区的能量异常点进行实地勘测。
然后,那场爆炸发生了。
纪望之重伤。同行的三人——
秦怀不敢往下想。
他坐在那里,看着沈曼筠继续讲解,看着她脸上那抹得体的微笑,看着她偶尔翻动资料时优雅的动作。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可他的心里,有一团火在烧。
会议还在继续。
沈曼筠讲完了第二阶段的初步方案,开始征求秦怀的意见。
“秦首席,您觉得这个时间安排是否合理?”
秦怀看着她。
“合理。”他说。
沈曼筠点了点头,继续往下讲。
秦怀听着,偶尔点头,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他演得很好。
好到没有人能看出来,他的脑子里正在想着什么。
他在想纪望之。
想他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想他苍白的脸,想他额角那道疤,想他始终没有睁开的眼睛。
想那行字。
想沈曼筠那张永远得体的脸。
想那场她早就知道、却没有告诉任何人的爆炸。
会议在中午之前结束了。
沈曼筠站起身,向秦怀伸出手。
“秦首席,感谢您的配合。第二阶段的方案,我们会尽快形成正式文件,发送给您确认。”
秦怀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很凉,凉得像——
像纪望之的手。
“好。”他说。
沈曼筠松开手,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秦怀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依旧灿烂。中央广场的喷泉还在喷水,有几只鸟从广场上空飞过。
他看着那片风景,站了很久。
很久。
久到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纪望之,我会让你醒过来。”
……
秦怀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
联盟核心区的正午,光线从那些巨大的穹顶建筑之间倾泻下来,在地面上铺开一层晃眼的白。他站在总部大楼的台阶上,看着那片光,忽然觉得有点刺目。
他在那里站了一会儿。
身边有人来来往往,穿着制服的联盟官员从他身边经过,脚步匆匆,没有人多看他一眼。他们的影子从他脚边掠过,一道又一道,像流水一样。
秦怀没有动。
他只是在想一件事——
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知道了。他知道了沈曼筠早就知道那场爆炸。他知道了那份绝密文件的存在。他知道了纪望之是被推进那片危险的,而不是自己“不慎”靠近。
可他知道的这些,能做什么?
那份文件他只看到了标题,连内容都没来得及扫一眼。那个“不小心”碰到鼠标的人,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他也不知道。沈曼筠有没有发现那个瞬间的画面切换,他更不知道。
他手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腔怒火,和一个昏迷不醒的人。
秦怀走下台阶。
那辆悬浮车还在原地等他。还是早上那个司机,看见他过来,默默拉开车门。
秦怀坐进去。
“回医院。”他说。
司机点了点头,没有问为什么。
车子启动,缓缓驶离总部大楼。
秦怀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正午的阳光把一切都照得明晃晃的,那些建筑,那些街道,那些从他车边经过的人,都像是蒙在一层白光里。
他想起了医生说的那些话。
“可能很快,也可能永远不会醒。”
他想起了纪望之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苍白。消瘦。一动不动。
他想起了那双手。
冰凉。
他握着它的时候,像握着一块永远不会暖过来的石头。
秦怀闭上眼睛。
车子穿过中央广场,穿过科学院门口那条他再熟悉不过的路,穿过那些越来越安静、越来越偏僻的街道,最后停在那栋米白色的小楼前。
他下车,走进去,上楼,穿过那条安静的走廊,停在308号房间门口。
他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
然后他推开门。
病房里还是那个样子。浅灰色的墙壁,半拉着的窗帘,滴答作响的监测仪,还有病床上那个一动不动的人。
秦怀走进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他看着纪望之。
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道从额角划下来的疤,看着那些扎在他身上的管子和线。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我看见那份文件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X-8654区。能源爆发时间预测。绝密。”
他顿了顿。
“她早就知道。她让你去送死。”
病房里很安静。监测仪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地响着,像某种缓慢的、永远不会停的计时器。
秦怀看着纪望之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反应,没有变化。他闭着眼睛,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呼吸轻得几乎看不见。
可秦怀还是继续说下去。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的声音更轻了,轻到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我手里什么都没有。没有证据,没有人证,什么都没有。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她做了什么。”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握着纪望之的那只手。
那只手还是凉的。
“我不会让你死。也不会让她好过。”
他看着纪望之,看着那张苍白的脸。
“你听见了吗?”
没有回应。
监测仪还在滴答滴答地响。
秦怀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握着那只冰凉的手,看着那张始终没有变化的脸。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窗外的光线从刺目的白,慢慢变成柔和的橘黄。那是下午了。再过一会儿,太阳会落下去,天会黑,然后又是新的一天。
秦怀不知道自己要在这里坐多久。
他只知道——
他哪儿也不会去。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秦怀没有回头。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然后是轻轻的敲门声。
“秦首席。”
是杨云霄的声音。
秦怀没有动。
门被推开了。杨云霄站在门口,脸上带着那种他熟悉的、欲言又止的表情。
“秦首席,”他说,“沈董事让我来问您,晚上的安排。她想知道您有没有什么特别的需求,或者——想见什么人?”
秦怀没有回头。
他看着纪望之,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道从额角划下来的疤。
“没有。”
杨云霄站在门口,看着那个一动不动的背影,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好。”他说,“我会转告她。”
他没有立刻走。他站在门口,看着秦怀的背影,看着秦怀握着纪望之的那只手,看着这间安静的、充满消毒水味道的病房。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秦首席,”他说,“有些事……不是您想的那样简单。”
秦怀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杨云霄站在门口,又等了几秒。然后他转身,轻轻带上门,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秦怀依然坐在那里。
他看着纪望之,看着那张苍白的脸。
杨云霄那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有些事,不是您想的那样简单。”
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现在什么都不能信。不能信沈曼筠,不能信杨云霄,不能信这栋楼里的任何人。
他只能信自己。
和躺在这里的这个人。
秦怀低下头,把额头抵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闭上眼睛。
窗外的光线,一点一点地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