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怀站在原地,握着那枚已经熄灭的通讯器,看着那片热闹的人群,看着穹顶外那片越来越清晰的星河。
两年来,他以为自己放下了。
两年来,他以为自己可以不去想了。
两年来,他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
可就在刚才,当那个名字从棱镜嘴里说出来的瞬间。
他所有的“以为”,都碎得干干净净。
他没有放下。
他从来没有放下过。
林瑄不知什么时候窜了回来,手里举着两个新的烤串,一脸兴奋:“头儿!尝尝这个!辣的!特刺激!”
秦怀转过头,看着他。
“林瑄。”
“嗯?”
“我要去趟恒星联盟。”
林瑄的烤串差点掉地上。
“……啥?!”
洛西暃达也窜回来了,听见这句话,手里的巨型果汁杯晃了晃,洒出半杯。
“啥?!头儿你要去联盟核心区?!”
秦怀看着这两张震惊的脸,忽然有点想笑。
“公函刚到的。下个月,一周。”
林瑄和洛西暃达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
“卧槽!头儿要去联盟了!”
“去找纪首席吗?是去找纪首席对吧?!”
“你这不是废话吗!公函上签字的肯定是纪首席!”
“我早就说了!他俩肯定还有戏!”
“你什么时候说了?”
“我刚才心里说的!”
两人吵成一团,完全忘了手里的烤串和果汁。
秦怀看着他们,嘴角那抹笑意终于压不住了。
“我一个人去。”他说。
林瑄和洛西暃达的吵闹声戛然而止。
“一个人?!”两人异口同声。
“嗯。”
林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洛西暃达也难得地沉默了,只有那双眼睛里闪着某种复杂的光——有遗憾,有祝福,还有一点点“可惜不能去看热闹”的惋惜。
秦怀转过身,看向穹顶外那片星河。
一个月。
一个月后,他要去那个地方,去见那个人。
一个人。
他的心脏又开始不听话地跳了。那份跳动里,有紧张,有期待,有一种他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的、类似于少年时才有的悸动。
但他告诉自己,要矜持。
他可是秦怀。星巡的首席。
他不能像个毛头小子一样,一听到那个人的名字就乱了方寸。
可当林瑄凑过来,小声问“头儿,你是不是挺激动的”的时候——
秦怀没有否认。
他只是看着那片星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酒不错。”
林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洛西暃达也笑了。
莉亚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手里拎着一小袋据说能治失眠的茶。她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三个人——一个站在前面,望着星空发呆;两个站在后面,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赤色节”还在继续。
音乐声震耳欲聋,人群沸腾如海。穹顶外的星河越来越亮,像无数双眼睛,静静注视着这片属于西纳维亚的热闹。
而秦怀站在热闹的边缘,手里端着那杯已经空了的果酒,望着那片星河,想着一个月后的事。
一个月。
恒星联盟。
那个人。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杯空了的酒放到旁边的回收台上,转身向人群走去。
林瑄和洛西暃达立刻跟上,一人一边,把他夹在中间。
“头儿,你说纪首席这两年会变吗?”
“应该不会吧,冰山还能变成火山?”
“那可说不准,万一一见咱们头儿就融化了呢?”
“你少来,纪望之的字典里没有‘融化’这两个字。”
“你怎么知道?你翻过他的字典?”
两人又吵了起来。
秦怀被夹在中间,听着那些不着边际的废话,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一个月。
他想着。
回到星巡总部时,已经是深夜。
秦怀一个人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熟悉的、银白色的穹顶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办公桌上的终端里,躺着棱镜转发过来的那份公函。邀请函的最后,确实是那个人的签名。
纪望之。
三个字。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终端,开始回复工作邮件——那些待签署的文件、需要确认的预算、下一阶段的研究计划。
一切如常。
只是,在回复完最后一封邮件后,他在空白的备忘录里,打下了一行字:
“一个月后,我去见你。”
然后他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月光移动了位置,久到他的影子从左边挪到了右边。
最后,他删掉了那行字。
但删掉之前,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一点无奈,一点期待,还有一点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属于少年时的悸动。
一个月。
秦怀关上终端,站起身,走向休息室。
窗外的月光依旧柔和,洒在他肩上,像一层薄薄的纱。
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