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巡小队的救援行动取得了圆满成功。
被困的“星梭号”及其船员被安全拖曳回稳定空域,除了部分能量过载和船员有一些精神疲惫外,并无大碍。
指挥站内紧绷的气氛缓和下来,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然而,在秦怀的私人休息舱内,气氛却依旧凝重。
莉亚将一份初步分析报告投射在光屏上,眉头紧锁:“头儿,恒星联盟考察团的行程记录有问题。他们申请的资源和支持,远超常规遗迹考察所需。
尤其是能量屏蔽单元和深层结构扫描仪,那更像是为了……应对某种高风险冲突或探索极端环境准备的。”
秦怀站在舷窗前,望着窗外正在逐渐远去的、依旧散发着诡异幽蓝光芒的虫洞遗迹。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纪望之那句“光年之外的回响,有时比耳语更清晰”,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
这不是威胁,更像是一种……宣示所有权般的告知。
“那个纪望之,”莉亚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带着一丝锐利,“他很危险。我查不到他离开联盟后的完整行踪,有至少三年的空白期。而且,他似乎对遗迹的结构异常熟悉,几次‘无意’中的提示,都精准地指向了关键节点。这绝不仅仅是直觉。”
“我知道。”秦怀终于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保持监视,但不要主动挑衅。联盟的考察团很快会离开,我们完成善后工作后,也即刻返回西纳维亚。”
他需要距离,需要回到自己熟悉的、可控的环境中去,重新评估纪望之的出现所带来的巨大变数。
回到西纳维亚星“观星塔”的顶层办公室,秦怀试图重新投入日常的工作,但某种无形的干扰已经产生。
他审阅星巡小队下一阶段探索“沉默帝王星域”(即霰雪星周边)的计划书时,目光总会不自觉地在那颗冰封星球的图像上多停留几秒。
他甚至调取了近期的公开旅游影像资料,放大了那座行刑台。
熟悉的冰雕依旧矗立在那里,沉默地承受着风雪,仿佛亘古不变。
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冰层下的轮廓,似乎比记忆中更……孤寂了些。
与此同时,莉亚的调查有了新的进展。
“头儿,我通过一些非官方渠道,查到纪望之在离开联盟后,曾匿名访问过‘遗忘回廊’。”莉亚汇报道,表情严肃。
“遗忘回廊?”秦怀抬起头。那是星际间一个传说中的黑市信息网络,交易的都是些被各大势力封存或刻意遗忘的禁忌知识和历史碎片,真实性难以考证,但往往隐藏着惊人的秘密。
“他查询的关键词,主要围绕两个方向,”莉亚继续道,“一是‘意识剥离与载体转移’,二是……‘逆转熵增的局部可能性’。”
秦怀的心猛地一沉。
前者涉及的是最前沿也最危险的意识科技,而后者,听起来更像是天方夜谭,但其终极目标,直指——“起死回生,或者……扭转既定的物理结局”。
“但他没有采取任何的行动,可能是没有查到想要的结果。”
纪望之到底想做什么?
一种比身份暴露更深刻的不安,在秦怀心中蔓延开来。
纪望之的执着,似乎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数周后,一则来自恒星联盟官方的加密通讯,被送到了秦怀的案头。
通讯内容出乎意料——恒星联盟希望与西纳维亚星的顶尖科研团队,尤其是声名在外的“星巡”,就“沉默帝王星域及其周边遗迹保护”项目,建立长期合作关系。联盟在公文中高度赞扬了星巡小队在之前救援行动中展现出的专业能力,并认为双方的合作有利于星际科学与和平。
而联盟方面指派的联络人暨首席技术顾问,正是纪望之。
理由也很充分:他作为前执法官及科学家,拥有丰富的星际事务经验,并且在之前的遗迹考察中展现了卓越的洞察力,是最合适的人选。
这份公文措辞严谨,理由充分,背后可能还牵扯到西纳维亚星与恒星联盟之间微妙的政治平衡,让人难以拒绝。
秦怀看着光屏上纪望之的名字,指尖冰凉。这不是巧合,这是一步精心计算的棋。纪望之以一种光明正大、无可指摘的方式,再次逼近了他的生活。
故事本不应该这样发展。
他无法公然拒绝,那会引起不必要的猜疑。但他深知,一旦接受,就意味着纪望之将获得合理的身份和渠道,更深入地接近他,观察他,甚至……影响他。
就在这时,他的个人加密通讯器闪烁了一下,一条没有来源标识的信息跳了出来。内容只有简短的三个字,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
“我们并非走向对立,而是早已站在真理的两极。我的存在,本身即是你的悖论。”
“我很期待接下来的合作,秦怀顾问。”
发送时间,与联盟公文抵达的时间,几乎分秒不差。
秦怀关掉通讯器,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西纳维亚星繁华而充满生机的城市。他知道,平静的日子结束了。虫洞遗迹的救援行动已成过往,星巡小队恢复了往日的秩序。然而,“观星塔”顶层的氛围却悄然改变。他沉思着,本想着以一个平常的方式去试探恒星联盟,当年霰雪星能源井喷的事,却不曾想到两方势力会面竟来的如此突然。这打乱了秦怀原本的计划。
秦怀站在巨大的星图前,目光落在被标记为“沉默帝王星域”的区域。那里不仅包括霰雪星,还涵盖了周边数十个从未被彻底勘探的星系。副官莉亚站在他身后,汇报着最新发现。
“我们调整了深空探测阵列的扫描参数,按照您从遗迹数据中破译的新算法。”莉亚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与凝重。
她将一组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数据流投射到星图之上,无数光点明灭闪烁。“在星域边缘的K-7星系,我们捕捉到了一种独特的能量波动。其基础谐波频率,与您在虫洞遗迹中记录困住星舰的波动有7.3%的重合度。”
“7.3%……”秦怀低声重复。
“更奇怪的是,”莉亚上前一步,指尖放大K-7星系的能量图谱,“这种波动并非自然形成。它的调制方式极尽精巧,带有明显的智能设计特征,就像……一种古老的信标,或者,”她顿了顿,语气变得严峻,“一个精心布置的诱饵。”
秦怀的指尖在控制台上轻轻敲击,这是他陷入深度思考时的习惯。“我们的人接触过源头吗?”
“一艘‘倾听者’级科研船奉命靠近波动源头约0.5光年处。”莉亚调出一份船员报告,上面布满了红色的异常标记,“所有系统在三分十七秒内出现间歇性失灵,引擎功率异常波动。更严重的是,船员普遍报告产生了强烈的既视感和幻视,有人声称看到了自己早已遗忘的童年场景,有人则听到无法辨识的、如同耳语般的旋律。副舰长甚至短暂失去了近三个小时的短期记忆。”
记忆操控?情感共鸣?秦怀的眉头紧锁。这远远超出了常规的能量干扰范畴,更像是一种针对意识本身的、未知的影响。
那种基于生物本能和潜意识的原始算法,似乎与眼前这种现象有着某种诡异的相似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