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个小时，秦怀强迫自己专注于救援。但他的余光，总能捕捉到纪望之的身影。他看见纪望之独自站在遗迹的能量分布图前，眉头紧锁；看见他与联盟官员低声交谈，手指在星图上划过，所指的点，恰好是秦怀之前推断出的几个关键时空节点之一。

这个男人，即使脱离了权力中心，其敏锐的直觉和强大的分析能力，依然可怕。

救援行动因为纪望之无意中的“提示”取得了突破性进展。被困侦察舰的信号重新被捕捉到。

在众人松了口气的时刻，纪望之却悄然离开了喧闹的指挥中心，走到了外围观测平台的阴影里。

秦怀犹豫了片刻，跟了上去。他虽不想与纪望之再产生诸多瓜葛，却也对往事仍存疑心。

重要的是，他不确定那份虚假的数据报告现在在谁手中。

无论对纪望之自己，还是对秦怀隐藏的身份。那份报告一旦现世，对谁都是不利的。

观测平台寂静无声，只有远处虫洞遗迹散发出的幽蓝光芒，映照着纪望之孤寂的背影。

他望着那片扭曲的时空，没有回头，却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打破了寂静：

“没想到还能在这遇见西纳维亚的科学家。”

秦怀的脚步瞬间定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凝固。

这是他五年来再一次听见他的声音。

纪望之突然转过身，他的目光不再是之前的疏离和忽略，而是像最精密的探测器，牢牢锁定了秦怀。那眼神里，浑然是人捉摸不透的心思。

他看着秦怀，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翻阅了西纳维亚星近五年所有公开的前沿物理论文，特别是关于维度理论和能量操控的。有十几篇匿名发布的、观点最犀利的论文，其核心思路和推导习惯，像极了我的一位故人。”

“秦怀顾问，” 他几乎是叹息着叫出这个名字，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情绪。

“您的思路以及逻辑很高明，我很佩服。”

“但，大名鼎鼎的科学家首席顾问也会玩跟踪吗？”

“那，我真是失敬了。”秦怀面对着曾经的爱人，以及亲手将自己“封印”的人，怎能做到脸不红心不跳，幸好有生物面具加以防范，“故人？那我可真是不曾听说向来孑然一身的纪顾问身边有什么名声显赫的科学家。”

“嗯，若秦怀顾问得了空闲，也可去恒星联盟参会，虽说我们政治党派各有立场，但毕竟专业能力同符合契。”纪望之摆弄着手中的能量晶石。

这时，观测平台的自动门滑开，莉亚快步走了进来，打破了这微妙的平衡。

“顾问，”她的报告声清晰利落，目光不经意般扫过纪望之，带着职业性的警惕，“救援通道已稳定，但需要您授权启动最终牵引程序。”

“好，我立刻处理。”秦怀应道，顺势对纪望之点了点头，“失陪了，纪顾问。”

纪望之侧身让开道路，语气平和：“请便。”

在秦怀与莉亚擦肩而过，即将走出平台的瞬间，纪望之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不高，却清晰地送入秦怀耳中：

“光年之外的回响，有时比耳语更清晰。”

秦怀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径直离开了观测平台。在那一刻，这句话在他听来更像是一句关于深空探测的、带有文学色彩的感慨，虽然突兀，但并未与他自身产生直接关联。

莉亚则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她同样不理解这句话的具体含义，但纪望之那孤寂的侧影和这句话本身萦绕不去的微妙感，让她心中的警惕更深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