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傅修齐的坚持下,温颜一直在医院住了一个月才被允许回家休养。那天情不自禁说出口的情话与承诺,谁也没有再提起。但傅修齐知道温颜是听到了的。
可是,他可以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却不能不在意她的。
在所爱的人面前,他好像一夜之间变成了一个懦夫。又像一个死士,义无反顾地等待随时会降临的最终宣判。
因为肺炎反复发作,温颜在回家之后又卧床休养了很久。H大的课程是早就停了,傅修齐打了招呼,等养好身体再补也不迟。这一养就是几个月,傅修齐怕暑热严重也不怎么敢让她出门。长久不见光让她的脸色白得跟透明一样。
像往常的午后一样,温颜倚在傅修齐书房的榻上看书。
“哥哥,我想出去看看。”
“好,看完这份文件就带你出去走走。”可惜这个季节池子里的莲花已经快谢了。
“我想去很远的地方。”
“去哪里?等我交代完手头上的事情带你……”
傅修齐话还没说完却被她的声音打断:“我想一个人去。”
……
一个人吗?
傅修齐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提了起来。
终于。要开始要宣判了吗。
“颜颜……”他放下手中的文件,起身走到温颜的身边坐下,“你的身体还没好全呢,不适合一个人出去。”
她只怔怔地看着他。让他没来由地心虚。
“……好,我答应你……只是,我需要派一些人保护你。”又怕她再次拒绝,就紧接着加上一句:“保证不会打扰到你。”
“颜颜,让哥哥安心。好吗?”
温颜偏头看向窗外,迎面撞上九月的千阳透过枝叶落下斑驳的痕迹。
是个很美的季节呢。
她点了点头。
傅修齐小舒了一口气。
温颜想去的地方叫罗卡角。欧洲大陆的最西端。之前在德国的时候傅修齐带她去过。
出发的时候她拔掉了国内的手机卡,落了地也没有跟傅修齐联系,任性得好像一个离家出走的叛逆小孩。
唐景煜到青城山庄找傅修齐的时候,明显察觉了他的不对劲。
“诶,我说,你现在都成深闺怨妇了。不放心就去找她去啊!”唐小爷向来随心所欲,最是潇洒不拘之人了。
“不过,你什么时候起的心思?”过年那回可把他吓得不轻,之后温颜又状况不好,就一直没问清楚。
“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没想到你这老牛不但吃了,还吃了这么嫩的草……禽兽啊啧啧啧……”
傅修齐问心有愧,不想多提,只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并没有让保护她的那些人汇报她的行踪,只是每天都会确认一下她是否安好。
好几天了,温颜还是没联系他。
傅修齐觉得自己的心在一点一点慢慢沉下去。
所以在两天之后接到一个奇怪号码的电话的时候,愣了几秒之后才迫不及待地接起。
“哥哥,我想回家了,你来接我好不好?”那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轻柔灵动,一如山间的清泉。
却前所未有的让他感到澎湃。
“好。”
葡萄牙,辛特拉,罗卡角。
傅修齐走得急,根本没有耐性联系私人飞机申请航线,直接让秘书买最近的航班飞去里斯本。落了地也早已有人在当地安排好了车子。
到了辛特拉小镇之后就都是盘山公路,弯弯绕绕的,十分不好开,但傅修齐没有办法慢下来,天已经渐渐黑了下来。颜颜怕是已经等急了。
颜颜。念到这个名字,他的心就忍不住一阵柔软,像被羽毛轻轻拂过一般,心痒难耐。
想要早点见到她。
傅修齐赶到罗卡角的时候,通往辛特拉小镇的最后一班公交车已经慢慢悠悠地从山顶开走了。停车场也只停着零零星星的几辆车。毕竟日落的时间早就过了,不太会有人会在这个时间跑来吹海风。
远处的纪念碑前好像有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他不自觉地加快脚步,却在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
所谓,近乡情怯。
傅修齐这才感受出其中的意味。
小小的,消瘦的身影,套着黑色的针织开衫,身影渐渐分明。
原本柔顺熨帖的头发被大西洋的海风吹得零零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