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修齐本能地想伸手去抚平。
她转过身来的时候,傅修齐甚至紧张到屏住了呼吸。他怕出了声,惊了眼前之人,会像风一样捉摸不住。
他们曾经朝夕相处十余年,这是他第一次读不懂她脸上的神情。
有些不知所措。
下一秒,那人却已经笑成了眼睛弯弯的模样,轻轻倚了上来,搂住他劲瘦的腰身。
“哥哥。”
“我想你了。”
“这里是我最喜欢的地方。”
“那年你带我来的时候,我说我把心留在了这里。”
“今天,你来帮我带走它……”
“好不好?”
傅修齐无言,只紧紧地拥着她,大手摩挲着她的发尾,良久,才沙哑着喉咙应道:“……好。”
……
“谢谢……颜宝。”
这个场合说感谢真是最不合时宜的事情了,但那是他脑海里唯一冒出的语言。
谢谢她的托付。
谢谢她的义无反顾。
“不客气!”小姑娘从他怀里艰难地抬起头,俏生生的应道。
真可爱。
傅修齐失笑,忍不住用温凉的唇印上她的眉间。
真好。
这样就很好。他不想在乎她是真的出于男女之爱还是只是单纯的习惯与依赖,她在他身边,就已经足够好了。
Onde a terra a caba e o mar comea。
罗卡角的纪念碑上,用葡萄牙语刻着这么一句话。
陆止于此,海始于斯。
用于此情此景,真是再合适不过。
从今往后,他们所有的生命,都将如大西洋苍茫无边的海水,自天涯海角,绵延至时光尽头。
两人静静地抱了一会儿,温颜终于有些坚持不住了,头有些晕。这些天她每天都上山来等着看海角的日落,但海上的云层厚,风都吹不散。每天坐好久的山地公交,舟车劳顿,她身体又不好,只凭着一口气硬撑着,这会儿等到了可以依赖的人,一下子松懈下来就觉得人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傅修齐想赶紧带她下山,但盘山公路不好行车,这会儿又是晚上了,顾忌着副驾驶位上的人一点都不敢开快车。只能脱下外套把她裹紧,车里再打上空调。
回程的一路上都很安静,温颜突然出声:“哥哥,停一下。”
“怎么了?想吐吗?”傅修齐闻言眼角一跳,连忙靠边停下,打开前后双跳灯,探过身去想看看她的状态。
温颜摇摇头,示意他看向车窗外。
山谷里散落的灯光,暖黄的颜色点缀在黑夜之中,映出远处房屋的轮廓。
云间烟火是人家。
昏黄的车顶灯打在温颜的侧脸上,毛绒绒的,透明的仿佛会发光。
“喜欢的话我们每年都过来住一段时间好不好?”
小姑娘窝在座位里,点点头。
傅修齐摸摸她的额头和脸颊,已经有些热度了,不敢再耽搁,又启动车子往山下行驶。
果然,到山下的时候,温颜果然已经开始烧起来了。
小镇的民宿条件不是很好,没有空调,这个季节的被子也只是薄薄的一层。温颜浑身有些发冷,傅修齐只能把她裹在外套里再塞进被子,再把整个人蚕茧一样抱在怀里。
这一夜温颜都睡得迷迷糊糊的,仿佛睡着了,又仿佛醒着,反反复复的,呼出的热气喷在被子上烫得自己都难受。梦境一下转到阴暗逼仄的角落,一下子转到海德堡的红顶房子,一下子又转到争执吵闹的场景。
但总有一个熟悉的声音,一声一声地叫着自己的名字,让她不至于在漩涡中深陷。
天快亮的时候终于睡熟了一会儿。等她醒的时候,傅修齐正在外间小声地打电话。
他来得匆忙,虽然交代好了这段时间的事情,但总有突发情况手下人决断不了。
傅修齐本来是想陪温颜养好病再回去,但温颜坚持不能再耽误他正事,还是在第二天的晚间搭私人飞机回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