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卫川到了南城以后传回来的消息并不乐观。宵小之辈猖狂无知,偏生那边公署的几个老头子束手束脚,瞻前顾后的,可把他憋屈死了。
“就程家那二世祖还想请我喝茶……他老子亲自来请我都得翻翻黄历再考虑。”
“……你也稍微收敛一点。”关键时候,傅修齐也不想多事。
“知道知道……你大概什么时候过来?”
“明天吧。”
……
挂断电话,傅修齐在考虑该怎么安置温颜。烧倒是不发了,但其他症状都还在,人也总是蔫蔫的。
“颜颜,我要去南城几天,送你去大院住一段时间好不好?”到底不放心,还是让父母照顾着一点。
“那……哥哥多久回来呀?”温颜生病的时候最是黏人,因为鼻塞声音有些瓮瓮的,听着很是委屈的样子。
“最多三天……顺利的话后天就回来。”傅修齐也不放心她。
“会有危险吗?”温颜知道他现在的工作性质跟从前不一样,微博上对于南城那边的情况也有讨论,她都有看到。
“当然不会。”傅修齐笑笑,摸摸她的毛绒脑袋,“明天我送你过去好不好?”
温颜思考了一会儿,还是摇摇头,“我就在家等哥哥回来。”
在家。
傅修齐像是被这两个字瞬间戳中心脏最柔软的地方,“也好……那要记得按时喝药,不许偷偷倒掉,听到了?”
温颜不服气,气呼呼地胡乱嗯了几声,“我哪有倒掉……”
“嗯,没有,都是哥哥冤枉你……”傅修齐的声音里尽是调笑,臊得小姑娘拉高了毯子遮住了整张小脸。
傅修齐又把她整个挖出来,叮嘱了几句,又突然想起了什么,拿出手机递给她,说:“帮我下个微信,你们经常在玩的那个。”
温颜自从被唐景煜嘲笑为小古董,就一直跟着唐家兄妹慢慢在接触国内年轻人的新潮事物,傅修齐却是千年老古董人设不倒。跟亲人朋友联系有电话,工作用邮箱,实在也用不上。
温颜一直有他手机的指纹解锁权限,很快就帮他下好了APP。微信名就是最简单的一个傅字,头像倒是费了一番功夫才决定好。他手机相册里都是之前带温颜出去玩或者平时随手拍的照片,随便一张都能做头像,但温颜觉得不好意思,就挑了一张隐晦点的背影照,是在海德堡的家里,黄昏背景下,小姑娘背对着镜头看向远处,旁边是一只憨态可掬的毛绒大狗熊,意境很美,关键是看不清人脸,温颜很满意。
互相加了好友,温颜给他备注的是“哥哥”。傅修齐也点开了她的微信名,就只是一个颜字,跟自己一样偷懒,就给备注成了“颜颜”,又想了想,还是改了一个字,“颜宝”。
收回手机,帮她把被子盖严实,嘱咐道:“要是有空就给你发消息,自己在家要乖乖的,出门的话要多加件外套……”
要是唐景煜在场,必然是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嘲笑傅老妈子一番的。但是温颜却是很习惯了,窝在被窝里乖乖点头。
“快睡吧,已经晚了。”傅修齐压低了声音,帮她调暗了卧室的灯光。
“嗯嗯哥哥晚安。”
“晚安颜宝……”
南城的气温倒不像京城那样降得那么明显,白天还是暑热当道。傅修齐到了之后根本没急着去找程家,也没去公署跟秦卫川汇合,而是不紧不慢地去拜访了一位避居南城多年的老艺术家。
老人家半生波澜壮阔,参过军,拿过枪,留过洋,教过书,提过笔,辗转游历过半个地球,最后还是想落叶归根,带着跟了自己大半辈子的画板避居家乡。他的早期画作多流落在海外,拍卖行里炒得风生水起,本人却十分低调,周围人看来不过是个普通老头子罢了。
傅修齐正在跟这个普通老头子下围棋。虽然已经年逾古稀,精神却很好,特别是悔棋的那个劲儿,连唐景煜都要自愧不如的。
“陈老师的棋风真是一如既往……”的晚节不保。
“呵呵呵呵……”陈老爷子也不听好赖话,只管笑得乐呵呵的,“我可算不上是你老师,就上过一堂课。你老师可远在千里之外呢……”
“一日为师,众生为父。”
老爷子笑得更开心了,直言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便宜儿子。他早年与家门决裂,半生漂泊,一生未娶,游历欧洲时跟傅修齐的老师霍斯特教授一见如故,两个男人各自醉心的领域南辕北辙,但却心心相惜,一个讲着伦勃朗的光影艺术,一个辩着萨□□的历史法学,也能从日出论到日落。霍斯特教授甚至特意空出一堂课让自己的学生听他讲了一节艺术理论。作为霍斯特教授的爱徒,傅修齐也经常跟他接触,加上都是国人,缘分不浅,逢年过节问候一句,一直保持联系到现在。
一盘棋在陈老先生的不断悔棋和傅修齐的不断妥协中接近尾声。
陈老落下一枚白子,抬眼看他,捋了捋不修边幅的胡须,“傅小子,有心事了。”
“老师明察秋毫。”傅修齐也应声落下一枚,吃走了对方一片。
“说吧,来找我应该不只是来下棋这么简单吧。”
“来找老师要一幅画。”
“什么画?”
“给程家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