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落子的手微微一滞,随后收回,将棋子放入盒子里,“我认输。”
程家,几乎是他的忌讳。
陈宗青,原名程宗青,跟程家现任掌门人程宗林是一母同胞的兄弟。程太夫人丧夫之后以一己之力拉扯大两个儿子,而在太夫人意外丧生之后,两兄弟反目成仇,长子程宗林白手起家,在地产界做到了呼风唤雨的程度,小儿子程宗青却不务正业,四处游荡,不知所踪。
长久的沉默,长到傅修齐以为今天恐怕难以如愿的时候,陈老先生却开了口,“南城最近的事,跟程家有关?”
“是。”陈老一向敏锐,他根本没想隐瞒。
“那个老头子……坏得很!”
“您现在也是老头子了。”
“……还想不想要画了!”
“多谢老师。”
……
他还没说要给他呢!
毕竟是最早期的作品,跟陈老的其他画作比起来,那副画的技艺只算得上普通。但画里的主人公却是不一般。
是一个慈爱的妇人与一对调皮的男童。那位妇人在破旧低矮的屋檐底下坐着,手里正绣着绢帕,嘴角似有若无地噙着一丝笑意,视线却是对着正在玩耍的那对兄弟,眼里的爱意似是要溢出来一般。
不用想也知道是以程家太夫人与程家兄弟为蓝本的。
陈老从画室的犄角旮沓里翻出来的,上面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吹一口气,浓重的烟尘就在太阳光线里翻滚飘浮。
傅修齐却没有接,“老师,赝品就行。”他并没有想夺人之爱。
“都是我画的,哪来的赝品……”老爷子嘴上不停地嘀嘀咕咕着,找画的动作却是轻松了不少。
这幅画是他所有作品中唯一一幅后来又临摹过的,不止一次,但技艺是精进了,却再也画不出当年的感觉。
傅修齐拿到画之后并没有急着离开,反而是亲自下厨,陪着老爷子吃了一顿晚饭,饭后甚至还兴致甚好地走了几个景点。仿佛真的是来访友观光一般。
他这么不动如山,另一边的却是坐不住了。
傅修齐在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之后,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消息倒是灵通,只是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
“傅先生,别来无恙啊。”电话那边的声音很是轻佻。
“程小公子,客气了。”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呼吸间像是被气到了。他尊称他为先生,他却叫他程小公子,明摆着是看在程家的面子上才接的电话。
“听闻傅公子前不久回来报效祖国了,这两天正在南城考察呢,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请傅公子喝一杯,尽一下地主之谊,敬您劳苦功高。”
这就改叫他傅公子了,睚眦必报,阴阳怪气,真的是年轻人。
傅修齐笑得很是从容,“不了,今天太晚了。”
程竞南看了看手表,晚间8点,这就太晚了吗?老年人作息?
“那明天呢?傅公子可是有安排了?”
“嗯……确实有了。难得来南城一趟,得给家里人带点特产礼物。”确实得给颜颜买点礼物带回去。
程竞南本来只是客套一句,没想到傅修齐竟然顺杆就爬,理由还如此拙劣,一点面子都不给,气得他无语凝噎。
“明日晚间家祖设宴,还望傅先生届时拨冗出席。”
用词倒是谦逊得挑不出一点错,偏就语气生硬得很,生怕别人听不出来。
“程老先生太客气了。只是明日还不知有没有空呢,先提前抱歉了。到时有空一定来。”
明明特意来这一趟就是来找程家的,偏偏装得比谁都稳。程竞南气结,甩出一句“明日再会”就挂了电话。
傅修齐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几不可见地扯了扯嘴角。
派个二世祖就想来埋汰自己。程家真是老糊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