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晚上,我想和爸妈说这件事。”
和惠点点头,“我也和家里说一声。”她说,“如果你需要的话,我爸妈也会支持你的。”
幸村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谢谢。”他又说了一遍,和惠摇摇头。
电车到站了,他们站起来,一起走下电车。
夕阳已经把一切都染成金红色。他们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走过那家团子店——老板娘正在收暖帘,看见他们,笑着挥了挥手。走过那棵老樱花树——花瓣还在飘落,铺了一地粉白。走到岔路口的时候,他们停下来。
“晚上联系。”幸村说。
“好。”和惠点点头。
她转身往自己家走。走了几步,忽然听见他在身后叫她的名字。
“和惠。”她回过头。
幸村站在夕阳里,整个人都被染成暖金色。他看着她的眼睛,轻轻笑了。
“有你在,真好。”,然后他转身走了。
和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她站了很久很久,然后她慢慢弯起嘴角,笑了。
那天晚上,和惠回到家,把这件事告诉了父母。父亲沉默了很久。母亲的眼眶有些红,但没有哭。
“那孩子,”父亲开口,“从国中时就一直很努力。我们都知道。”
和惠点点头。
“他家里情况怎么样?”母亲问。
“晚上他会和家里说。”和惠说,“我想……如果需要的话,我们可以帮忙。”
父亲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
“和惠,”他说,“你很喜欢他,是吗?”
和惠愣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母亲走过来,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我们都知道。”母亲说,“这么多年了,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和惠低下头,眼眶湿了。
“如果他真的不能再打球了,”父亲说,“你还是一样的喜欢他吗?”
和惠抬起头,看着父亲。她的眼泪流下来,但她的眼神很坚定。
“我喜欢的是他这个人,”她说,“不是他打网球的样子。”
父亲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点点头。
“那就好。”他说,“如果需要帮忙,我们家随时都在。”
和惠扑过去,抱住父亲。父亲轻轻拍着她的背,什么都没说。
那天晚上,她收到了幸村的消息。
“和家里说了。他们很担心,但也支持我。谢谢你的关心。”
她看着那条消息,笑了。
她回复:“那就好。有什么事随时告诉我。”
很快,他的回复来了:“好。晚安。”
“晚安。”
她放下手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想,不管发生什么,她都会在他身边,就像这些年一样。
接下来的日子,一切看起来和平时一样。
幸村还是每天去网球部训练,只是强度降低了一些。医生说需要观察,他就注意休息,按时复查。真田知道后,默默调整了训练计划。柳每天记录他的身体状况,数据比任何人都详细。切原每次看见他,都会问“部长今天感觉怎么样”,然后被真田骂“别乌鸦嘴”。和惠还是每天坐在场边的长椅上,画夹摊开,铅笔沙沙作响。只是她的保温瓶里,除了热可可,还多了几颗补充体力的糖果。
训练结束后,他们还是一起回家。走过那家团子店,走过那棵老樱花树,走到岔路口。只是现在,他们会多停留一会儿,多聊几句,多看一眼对方。有时候幸村的状态不太好,和惠就陪他在长椅上多坐一会儿,什么都不说,只是安静地陪着。有时候他心情低落,她就讲美术部的趣事,讲那些画画的糗事,讲一些有的没的,直到他笑出来。
有一次,他们坐在长椅上,看着夕阳慢慢西沉。
“和惠。”幸村忽然开口。
“嗯?”
“你那天说的话,”他说,“我一直记得。”
和惠转过头,看着他。他看着前方,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你说,网球是我的一部分,但不是全部。你说,幸村精市这个人,比网球更重要。”
他顿了顿,“这些话,让我很安心。”
和惠低下头,没有说话。
“以前,”他继续说,“我总是觉得,如果不能再打网球,我就什么都不是了。网球部的部长,立海大的王牌,神之子——这些头衔,好像就是我这个人。”
他转过头,看着她,“但你让我知道,不是的。”
和惠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浅紫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很暖的光。
“谢谢你。”他说。
和惠摇摇头,“不用谢。”她说,“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幸村看着她,笑了。那笑容,比夕阳还温暖。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复查的结果一次一次出来。医生说,情况稳定,没有恶化的迹象。需要继续观察,但暂时不用太担心。幸村的状态也慢慢稳定下来。头疼的次数减少了,训练也能正常进行了。他还是那个温和从容的部长,还是那个让人安心的幸村精市。
只是有些东西变了,他看她的眼神变了。以前是温柔的、感激的,像一个认识了很久很久的朋友。现在那温柔里,多了一点东西——很深很深的、让她心跳加速的东西。
她每次被他这样看着,都会低下头,假装专心画画。但她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改变。像春天的种子,在地下悄悄发芽。像冬天的花苞,在枝头慢慢膨胀。像他们之间,那份一直存在的默契,正在变成别的什么。
四月底,紫藤花开了。
那天下课后,和惠去了网球场。训练还没开始,场边只有幸村一个人站在那里,仰头看着什么。她走过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球场边的那棵紫藤树,开满了花。一串一串垂下来,紫色的,温柔的,在夕阳里泛着光。
“开了。”她轻声说。
“嗯。”幸村点点头。
他转过头,看着她。
“和惠。”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浅紫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很认真的光。
“不管以后怎么样,”他说,“你都会在我身边吗?”
和惠看着他,眼眶忽然湿了,但她笑了。
“会。”她说,“一直在。”
幸村看着她,笑了。那笑容,比紫藤花还温柔。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他们就那样站在紫藤树下,握着彼此的手,看着满树的花。夕阳西沉,把一切都染成暖金色。风吹过,花瓣飘落下来,落在他们的肩头,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和惠低下头,看着那些花瓣。紫色的,小小的,温柔的。她想起五岁那年,他折了一枝紫藤递给她,说“紫藤代表沉迷的爱”。
那时候她不懂,现在她懂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他也看着她,谁都没有说话。
但两个人都知道,有些话,不用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