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会知道‘凛霜’的隐藏武器?!”夏知翡在耳麦那头一个劲揪头发,“阿凛,你把这种机密都告诉他了??”
“我没有。”池凛点开自己的端机,简短道。
他从这场比赛的一开始就在录屏,其他人都还在茫然无措,不知道该用何种反应来面对这场战局的结果,而池凛已经迅速将比赛的最后片段剪辑提取,发送给了星盗团那边。
“早在赛前,他就一直用精神触手修补机甲,在搜寻破损处的过程中,精神触手发现了这把骑兵刀,并不意外。”
池凛紧接着自己也点开视频:“但是,他在这场对局中的表现,完全不像一个从未离开过莱茵星的学生。”
一分钟前。
发现敌方机甲同样经受不起持久战后,卫知离果决了断地抽出双刃,直接启动机甲脚后的推动器,朝着“路西菲尔”的后背挥砍而去。
那头阿方索正勉强维持着机甲平衡,转身的动作慢了半秒,回头就看见漆黑的机甲正双手持刀朝自己飞速冲来,情急之下只能将六只羽翼都拢在身前,想要硬扛下这次攻击。
“果然变迟钝了,这家伙在被机甲排斥?”卫知离眯了眯眼,操纵着机甲右臂狠狠砍在三面金属羽翼上。
那些羽翼看似华而不实,实际却是“路西菲尔”最牢固的保护盾,先前卫知离将全部冲力都压在上边才刮出几道擦伤,如今单手攻击当然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阿方索已经被他三番五次的挑衅彻底惹毛,在用翅膀格挡的同时,机甲左臂迅速开启二阶段变形,竟是化作一条如同蝎尾的尖钩长腕,隐匿在羽翼缝隙之下,直勾勾地朝着“凛霜”的动力炉位置刺去。
然而电光石火间,面前硬挺颀长的玄黑机甲倏地以一个诡异的折角角度朝后弯下去,机械骨折的声音甚至清晰地传入无人机的收音器中,被屏幕前的观众都听见。
解说员悚然大喊:“刚刚那是什么声音!似乎是池凛选手在急于闪避的情况下,把自己的机甲折断了!”
观众席顿时骚动起来,只有两位校长心虚地看看彼此,缩在人群中不说话。
“凛霜”几乎把自己对折成一半,如今身形维持在正常状态绝对不可能达到的低高度,却恰好躲过了“路西菲尔”的格挡和对刺,就在所有人都觉得“凛霜”已经彻底报废的时候,那台玄黑机甲又如同鬼魅上身,竟然旋身又被凭空拔了起来!
左脚前踞,硬生生拖着右脚旋身转向,机甲内部传来金属摩擦的令人牙酸的声响,甚至能看见隐约的火花在腰后部位闪烁,可就是这么一个看似不可能的闪避动作,竟然被“凛霜”行云流水般完成,瞬间就灵活地绕到“路西菲尔”的身后。
“殿下!小心背后!”解说员在此刻慌得忘了自己的身份,大惊失色地提醒道。
纵是如此,谁也没料到“凛霜”的这次操作,就连皇宫深处,百无聊赖坐在王座上的男人都直起腰背,拧眉紧盯向屏幕中的战况。
阿方索再次决策失误了,他刚才将六只羽翼都挪至面前,只为了抵挡卫知离那轻飘飘的单手进攻,却没想到正中卫知离下怀,如今他身后空无一物,彻底暴露出脊背处的软肋!
驾驶舱内,卫知离的鼻血正汩汩淌过嘴唇下巴,将面前的操控界面染红得看不清半个字。
刚才的闪避动作几乎耗尽他的所有精神力,这才如同上帝之手般将“凛霜”强行拉起,他如今太阳穴痛得像有两根钻头分别往里旋转,眼压也高得像要把眼珠从眶内迸出来。
痛啊,但还不能停在这里。
卫知离目眦欲裂,控制不住地发出嘶哑的低吼,无数精神触手藤蔓般散开,如同扎根于这台机甲朝着机械脊骨捆绑而去,与此同时他用力摁下操控键——
赛场高处的无人机镜头聚焦再聚焦,屏幕上赫然看见“凛霜”高举起长刃,迅疾地将空气一分为二,罡风暴震着从玄黑机甲的身边往后疾疾掠去,划过的凛冽寒光垂直破开了“路西菲尔”的脊背。
刹那亮紫色的电光如雷霆炸开,碎金的机甲碎片暴雪般打在“凛霜”的外壳上,发出凌乱尖锐的喀啦敲响。
还没结束!
卫知离将溢进唇缝的血吞进肚子,操控着“凛霜”的右手横劈而出,更多的碎屑从“路西菲尔”的背部飞溅出来,密集铿然地斜刺入地面,仿佛从土壤中疯长出来的冰棱。
两道完全预料之外的攻击在“路西菲尔”上留下深如沟壑的十字伤口,甚至刀刃是险险从驾驶舱的后座擦身而过,已经隐约能瞧见阿方索那身华贵体面的淡金皇服。
“别太……得意!”咬牙切齿的声线从那道伤口间隙中传来,只被近在咫尺的卫知离收音听见。
卫知离眼神一凝,不再恋战往后撤去,果不其然,下一秒“路西菲尔”用尽全力地暴起,背后的伤口变成破开的蛹,一只光粒子炮挣扎着探头而出,对准“凛霜”的方向毫不犹豫地发出射击。
这架光粒子炮可是上过战场的硬货,跟师北落和冯哲的那种小打小闹完全不是一个规格,吃上一颗就要送命的。
卫知离完全没有歇息的机会,只能再度强行调动精神触手,拉扯着机甲往侧面躲开。
解说员终于找回自己的语言,磕磕绊绊道:“我、我们现在看到‘路西菲尔’正在集中炮火反击,而‘凛霜’的状态实在称不上好,每次闪避都滞涩缓慢,几乎是连滚带爬的程度,看来……池凛选手已经是穷弩之末,只要哪次运气不好,吃上一颗光粒子炮,这场比赛就结束了。”
观众席上,连柯泽阳和魏辛都觉得这话说得有私心,完全是偏心于二皇子的解说,趁机还要打击池凛的作战意志。
“那是你们金雀花府的解说员?”柯泽阳不太高兴道。
魏辛干笑两声:“哪里能?这种机甲比赛不是最着重宣传公平嘛,解说员都是从端网赛事解说中选拔出来的,跟金雀花府可没什么关系。”
他顿了顿,还是没忍住小声吐槽:“但你也知道嘛,别说在莱茵星,放眼整个帝国,又有谁敢不站队二皇子殿下呢?”
柯泽阳张口欲言,却见魏辛抬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冲他摇了摇头:“别说危险的话,还是看比赛吧。”
两人默契转头,只看到赛场上光粒子炮四处乱炸,好端端的赛场草坪像是被一头巨大的牛犁过,黄土都给翻了出来。在这种彰显着要你命的攻势下,大多数人都要被吓得尿裤子投降了,而“凛霜”还没有放弃,艰难地躲过每次炮弹的轨迹,从硝烟和尘土中寻找着突破重围的契机。
“他怎么能坚持这么久?”海耶斯面容铁青,语气里又透着胆寒,“不愧是S级。”
路易修斯没说话,但瞧着赛场上的玄黑机甲也忍不住后怕起来。
他也从来不知道S级竟然能做到这个地步,那可是被切断脊椎连接的机甲,池凛如今都撑了一分多钟了吧?而且在这种密集的高强度攻击下还能闪身躲避,这种作战能力,他只在全盛期的安德烈身上见到过。
池凛肯定早就发现机甲的破损,算是鸢尾府明面上把这位S级得罪得彻底了,如果他能在这场比赛输掉,一蹶不振名声大落也还好,但要是他赢了这场比赛……
路易修斯没敢继续想下去,悚然一惊又回过神来——他竟然认为,切断机甲脊柱的池凛,也能在这场和二皇子的比赛中赢吗?
而被两位校长深深忌惮的玄黑机甲内,卫知离正剧烈喘息着,将手肘支撑在满是鲜血的控制面板上,几乎要直不起腰来。
“哈哈……”低低的笑声在狭仄的驾驶舱内回荡,他疲惫地晃晃脑袋,试图甩开已经从视野角落包围而来的黑暗。
“会输吗?作为F级向导,做到这个地步还是可以了吧。”他如今一开口,鲜血就不住又从他喉咙翻涌出来。
“再打下去,可就真要死人了。”
“不行。”他忽然又摇摇头,用力闭了闭眼睛,“我是这种状态,阿方索的状态也不一定好到哪里去。”
“‘路西菲尔’目测有19米高,能够装载的光粒子炮……大概是……12弹。”
卫知离能感觉到另一个自己正悠闲地交叠着腿,傲慢地背对着他坐在座椅靠背上,缓缓向他分析着对面的情况。
那个他单手托腮,慢条斯理地问着:“刚刚,你躲开了多少弹?”
“躲开了……11弹。”
“路西菲尔”的脊柱已经被他破坏得彻底,阿方索作为哨兵,自然是没有用精神触手来修复机甲的,也就是说,只要再躲一次,阿方索就黔驴技穷,只能任他宰割。
但也要卫知离还有那个体力去宰割才行。
“你觉得你没有那个实力吗?”身后传来的声线渐渐变得陌生,舒缓温润,像是成年男人的声音。
“那家伙不过是个狐假虎威的小丑,你可不要被他的身份给哄骗了。说不定……你们面对面打架,他还会被你揍得只能哭鼻子呢。”那个人说。
怎么可能?卫知离失笑,他和阿方索的身份天差地别,哪里有平起平坐决斗的机会?
但是、但是真的不可能吗?
卫知离咬了咬自己的食指关节,疼痛让他理智回笼,关于另一个自己的幻觉消失不见,他孤身坐在驾驶舱内,忽然听见机甲的音频传来电流声。
随即池凛的声线从频道另一头传来,这个频道似乎是他自己搭的暗线,因此声音被处理得有些失真。
“卫知离,你还醒着吗?”
“死不了。”卫知离倒是很想说点玩笑话,奈何实在太痛了,只能遗憾地简短回道。
“那好。”那头似乎松了一口气,转而又道,“卫知离,我允许你使用这台机甲上的任何武器,任何。所有权限都对你开放。”
什么意思?
卫知离愣了下,福至心灵般,想起了自己在开赛前对“凛霜”做的全身检查。
“明白了。那真是多谢你哦,这么慷慨。”他在最后还是没忍住扯了句阴阳怪气的皮。
下个瞬间,整个驾驶舱内爆出红光,动力炉瞬间被调动至最大强度,气温报警器滴滴响起,卫知离直接反肘怼过去,将那个报警器撞成两截。
“这个时候就不要来煞风景了,我现在状态才刚刚到位!”
话音刚落,他将汗湿的额发撩至头顶,精神触手三度加强!
最后一颗光粒子炮适时发射,卫知离眼瞳彻底变为亮蓝色,推着操纵杆狠狠往侧面摁下,机甲伏地俯身,如匍匐的猛兽以四肢着地,脚掌手掌的推动器同时启动,瞬间冲刺着避开炮弹的轨道。
他躲过了!
如今“凛霜”以四肢前行,对脊柱支撑的要求大大降低,正好方便卫知离抽出部分精神触手,凝神去寻找隐藏在脊柱侧边的武器。
那头的“路西菲尔”还踉跄着想要站起来,奈何身后的巨型光粒子炮实在笨重,再加上六只金属羽翼,接近30吨的重量失去平衡,沉沉压下来,任凭阿方索怎么拉扯操纵杆都无法成功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