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壹
徐婉君撂下艾萍的电话没五分钟,就听到楼道里有一阵叽叽吖吖的儿童鞋脚步声,没一会儿防盗门就被敲响。
一听就是拿手掌拍的,使了十足的力气,接着又是稚嫩的童声,“有人在家吗?”
徐婉君笑着拉开了门,弯腰看着这个穿着红裙子的小女孩,“棠棠,你好呀!”
戴着同色系发箍的傅鸢棠抬起头对着有些陌生的阿姨,咽了咽口水,“阿姨,你好,妈妈让我来接……”她一时想不起名字,按照记忆里艾萍的话复述,“来接你儿子!”
徐婉君看着傅鸢棠咬着牙齿咧嘴笑着,有些尴尬的笑容,她偷笑了一下,伸手牵她进来,“我知道,来,舟舟在房间里,我叫他出来。”
傅鸢棠被牵到沙发旁的小凳子坐下,徐婉君拿了根夹心米果给她,她小声说了谢谢。
徐婉君嘴里喊着“舟舟”,往房间走去,又回头看了坐在小凳子上握着零食的女孩一眼。
艾老师还真没说错,这孩子在不熟悉的地方挺拘束的。
但怪可爱的。
傅鸢棠不知道徐阿姨进去嘀嘀咕咕说了什么,没多久就见她拽着一个一脸不情愿的男孩出来。
傅鸢棠小心地咽了下口水。
她当然认识他,见过好多回了,每次户外活动就是他天天占着攀爬架,“筛选”着可以上来的人。
傅鸢棠一直很想找这个‘霸王’说话,但她不敢,小雨也对这些不感兴趣,她每次只能在秋千上偷偷看着他。
“舟舟,你还记得艾教授吧?艾教授来电话说要你去她家。”徐婉君扯了扯纪一舟,“喏,这是艾教授的女儿,棠棠,你快打个招呼。”
傅鸢棠眼见着从房间门口到客厅这一小段路,男孩从软得像橡皮泥一样瘫软着任由妈妈拎着,到突然站得笔直瞪大眼睛盯着她。
他不会要打她吧。
傅鸢棠紧张到小脸都皱了一下。
“你好呀,我叫纪一舟,你叫棠棠,是糖果的糖吗?”
事情发展和傅鸢棠心里想得不一样,傅鸢棠眼见面前的男孩和自己摆了摆手,她也松了口气,又摇了摇头,“不是,是……”
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海棠花的棠啦,我们家楼下那棵树就是海棠,还记得吗?”
徐婉君耐心地帮忙解释,纪一舟点点头,他当然记得,爸爸带他认过家属院里那些花。
“好了,舟啊,你和棠棠去她家吧,艾教授等着你们呢。去别人家要听话对不对?还有,棠棠比你大,你更要……”
徐婉君话还没嘱咐完,就被儿子拽了拽手,对上那张不太高兴的小脸,她笑了下,这又是在女孩子面前装相呢。
徐婉君没继续往下说,怕儿子的狗脾气上来又闹着不去,干脆把两个小人的手拉在一起,“好了,去吧,舟你下楼的时候牵着棠棠啊。”
傅鸢棠左手捏着零食,右手和纪一舟牵在一起,她转头看看纪一舟,又抬头看着徐婉君,“阿姨……”
徐婉君伸手拍了拍傅鸢棠的脸颊,“快去吧棠棠,你妈妈说不要我送,你认识回家的路吗?”
傅鸢棠点点头,就隔了一栋,她当然认识。
“阿姨再见。”
“我走了啊妈。”
两声招呼响起,徐婉君看着两个小人出了门。
傅鸢棠估计是习惯了扶着墙下楼梯,左手捏着东西,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纪一舟伸手拿过了她手里的零食,牵着她,“走吧。”
两人慢慢地下了楼梯,转角消失前,徐婉君高声嘱咐了句,“小心点啊。”
又对儿子眨了下眼睛,“照顾好妹妹。”
傅鸢棠有些奇怪地回头,又看见纪一舟回头说了句,“知道了,答应我的别忘了!”
徐婉君听着儿童鞋叽叽的声音渐行渐远,蹑手蹑脚地出门,趴着栏杆上准备盯着两个小家伙别摔了,就听见声音。
“舟…舟,是哪个zhou?八宝粥的粥吗?”
“笨!谁会叫八宝粥?就……”
“纪一舟!你再没礼貌?”
徐婉君的声音在楼道里炸起,吓得两人一抖。
被抓包的纪一舟没好气地应了一声,又随口和傅鸢棠说,“舟就是小船的意思,你知道了吧?”
傅鸢棠点点头,两人慢慢走完了楼梯,出了单元门,她看了看男孩一直抓着她的手,还有另一只手里的米果。
她皱了皱脸,她不喜欢翘舌音,“……小船……”
纪一舟转头看着立在原地的傅鸢棠,“棠棠,你叫我吗?”
傅鸢棠看他没什么反应,点了点头,“小船,你可以把那个还给我吗?”
纪一舟没懂这是什么奇怪的称呼,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米果,“你喜欢吃这个?”
傅鸢棠的脸有点红,“嗯,妈妈说一天只能吃一根。”
她出门前已经吃过一根了。
纪一舟笑着撕开包装纸,递给傅鸢棠,在她拿到前又收回,笑着逗她,“你喊声哥哥,我就给你吃。”
傅鸢棠抿着嘴巴盯着纪一舟,纪一舟被她盯得发毛,又怕她突然哭。
“可是小船,大人们都说我比你大……”
傅鸢棠一脸坦然地看着纪一舟,看着他的脸越来越红。
/春-贰
保育院的毕业汇演,定了电视台直播,院长很重视这次汇演,老师们自然也是紧张地带着娃娃们排练。
傅鸢棠被选去排练一个双人舞蹈,她苦着脸对着鼻子下面永远挂着鼻涕的搭档两天,正发愁着要不要回家和妈妈说不跳了,第二天自己的搭档突然变成了纪小船。
排练已经开始了,自己身边的搭档不在,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紧张,怕自己因为没有搭档而被当众请出舞蹈室。
哎,被别人盯着穿鞋灰溜溜地走,该多丢脸啊。
纪一舟在舞蹈室门口脱鞋的时候,就看到傅鸢棠耷拉个脑袋,不知道在垂头丧气什么。
“棠棠,从今天起你要换个搭档……”
傅鸢棠听见老师的声音抬起头,正好对上了纪一舟的脸,她还没思考,就先笑了。
是纪小船呐。
/春-叁
小学里,傅鸢棠她们和纪一舟不是一个班。
但这不妨碍每天傅鸢棠都能看到纪一舟在走廊里拍球拍得震天响然后被主任追着骂。
也不妨碍纪一舟每天放学路上都扯她的辫子。
“喂,纪小船,你能不能别只扯我一个人?多大了,幼不幼稚啊——”
傅鸢棠没好气地缕着自己的麻花辫,斜眼看着嚼着泡泡糖的纪一舟。
“幼稚?”纪一舟双手背后叠在脑袋后面,甚至开始倒退走着,他吹了一个泡泡,挑衅地朝傅鸢棠抬了抬眉毛,“什么时候学会吹泡泡再说别人幼稚吧傅鸢棠。”
傅鸢棠握着拳头就要冲上去揍他,被挽着手的林栀雨扯了一下,“他就是欠啊,你越打他他越兴奋,别理他了。”
傅鸢棠吁出一口气,朝纪一舟翻了个白眼。
一旁翻着杂志的海莉突然抬头,“老纪,你同学录买了没?”
纪一舟正好吹破泡泡,吧唧一声,摇了摇头,“买那玩意儿干嘛,初中不还是这群同学。”
“买了我给你签名啊,现在机不可失啊。”
纪一舟哼了一声,“哪个当明星的会给人取外号的?”
海莉当然知道纪一舟听她喊老纪不爽很久了,但是他早就不让她们喊他小船,说是只有傅鸢棠那个平翘舌音不分的才能喊。
她撇了撇嘴,“那你别后悔,万一明年你转走了,以后别哭着求我。”
四人叽叽喳喳地回了家属院,在各自楼下挥手告别。
纪一舟和傅鸢棠的家更靠里面,两人无言地走了一段,春暖花开,马上夏天就要来了。
走到纪一舟家楼下,傅鸢棠和他说了声再见,刚转身要走了几步,突然身后脚步声响起。
“傅鸢棠!”
傅鸢棠回头,握着书包包带看着喊住她的纪一舟,她没说话,等着他开口。
“这周末你干嘛?”
“在家看书,干嘛?”
“我妈给了我天文馆的票,你去不去?”
“……几张?”
“当然是两张,就我们俩。”
也是,如果有多的,纪一舟不会单独找她,她抿了抿嘴巴,刚准备回答。
纪一舟看着傅鸢棠抿嘴的小动作,以为她不愿意去。
“去吧,我们俩多久没一起出去玩了,林栀雨和海莉在旁边烦死了……”
傅鸢棠的眼睛亮了一下,又压了压嘴角,“那你到时候打我家电话。”
“嗯。”说着,纪一舟又赶傅鸢棠快回家。
傅鸢棠走了几步,又突然回头,“纪小船!”
纪一舟还站在原地,他听见傅鸢棠对他说,“你要是敢放我鸽子,你就死定了!”
/夏-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