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沉,顾凝跟着桂嬷嬷到外院书房时,沈续还未归家。
虽然江清惠让她晚饭过去,但男女有别,顾凝不想别人说闲话,于是求了桂嬷嬷早半个时辰去,刚好可以等到他下值。几句话的功夫,她问完就走。
今日她特意穿了身素净的衣裳,裙上无任何花纹,料子也是普通的棉麻,暗沉的黑灰色让她溶于阴影中。
吸取上次的教训,顾凝只梳了个低髻,歪歪地垂在脑后。
“谢谢嬷嬷的旧衣服,我穿着很合适。”感受到身旁人的视线,顾凝浅浅一笑。她还是习惯穿得简单点,免得又被沈续责骂。
“委屈表小姐了。”
顾凝觉得自己现在看起来应当很寡淡,但落到桂嬷嬷眼里又是另一番见解。
桂嬷嬷抿笑看着她那张清丽脱俗的脸蛋,心道要想俏一身孝,越是素净越能衬托美人。
没有多余的装饰,顾凝本身的优势反更而明显,比如凹凸有致的身段,被深色布料严严实实地包裹着,反而让人好奇里边的春光,比大大方方露出来还要勾人视线。
两人站了一会,见尽头走来一个高大的身影,后面跟了个带刀侍卫。
沈续一袭紫纹圆领官袍,腰束白玉革,脚蹬莲纹皂靴,行走间衣带翻飞,气质卓绝,清贵逼人。
擦肩而过时,沈续视线停留一瞬,皱了眉。
他转头对高风道:“从我账上给表小姐支十两银子。”
顾凝:“……”
高风屁颠屁颠往账房跑。
桂嬷嬷推了推顾凝:“还不快谢谢四爷。”
莫名其妙被施舍的顾凝僵硬道:“四爷我谢谢你。”
沈续点头,越过两人往门里走。
“四爷等等。”
顾凝还记得今日的目的,快步追上去,奈何沈续人高腿长,她小跑过去时,人已经进了屋。
顾凝一口气追到他背后,微微喘着气道:“四爷我有事找你……”
不等她说完,沈续转过来,朝她张开双臂,唇边抬起一个弧度。
“你要看着我更衣,还是想亲自动手?”
顾凝一愣,这才注意到周遭围了四个捧着托盘的丫鬟,正瞪大眼睛看着她,一副被抢了活计的表情。
她快速摇头,识相地退到门外。
背后传来细碎的声音,良久之后,修长的影子落到身前,淡淡沉香贴近,顾凝抖了抖,能感觉到背部有股热度,清浅的鼻息喷在后颈。
就在她忍不住回头时,沈续绕到她身前,语气平淡:“手上还有些公务,劳烦你在隔壁茶室等我。”
顾凝有什么办法,毕竟是求人,等就等呗。
天色一点点暗了,远方只余一线金光。
“表小姐先去。”桂嬷嬷忽然捂着肚子,匆匆忙忙地跑了。
茶室内置放冰鉴,一踏进就感受到丝丝凉气,消磨了暑热。顾凝今天穿得厚实,早就闷出一头汗,登时舒服地呼出一口气。
内里陈设古朴,地上两团蒲团,中间用矮桌分开,从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见远方寺庙的飞檐一角,可以想见白日时是怎样一番景致。
刚坐下,进来个粉衫女子,头上簪一朵新鲜的木槿花,走路十分轻盈,倒茶的动作更是优美雅致。
顾凝没想到在这儿会看到鸾儿。据桂嬷嬷说,沈续大多时候都是歇在书房,既是他办公的地方也是日常居所,就像在主院之外另辟了个宅子。如此私密,还是在外院,足以见得沈续对鸾儿的包容和看重。
外院和内院泾渭分明,相隔甚远,难怪这两日起床她没怎么看到鸾儿,原来是搬到这边来了。
顾凝默默替江清惠捏了把汗。
“表小姐住得还习惯吗?”鸾儿规矩地站在旁边,唇角上翘。
进府后是鸾儿带她去的曲丛院,当日走得急,没仔细看,这会离得近了,顾凝才发现鸾儿和她的眼睛长得有些像,都是薄薄的眼皮,杏子般的眼型,区别在于鸾儿眼尾上翘,显得飞扬,她眼角略下垂,少了些英气。
顾凝喝了口茶,随手放到一旁,眼眸弯起:“大家都待我很好。”
“所以你想更好?”
冷不防的,顾凝感受到一丝危险。
她盯着坐到对面的鸾儿,两人视线相持,仿佛坐到擂台之上,无声中有暗流涌动。
“我是个笨人,听不懂别人的话外之意。有什么话大可以敞开了讲,免得生出误会。”
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鸾儿顿住,然后噗呲笑出声。
“表小姐在老太太面前不卑不亢,却引得四爷为你开脱,分明是最通透的那个,怎么会是笨人呢?我还没说什么,你就已经懂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