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凝回房以后,立马撸下手镯,一股脑塞到首饰盒最下面。这紫玉的手镯珍贵无比,一点棉都没有,有点眼力的都知道是上品。
她不愿意深想,只告诉自己国公府的贵公子就是这般有钱没地方使。从另一方面来看,说明沈续十分看重江清惠,于是爱屋及乌,连带着也很重视她的亲戚。
想清楚一切,顾凝胸口压着的气总算顺了些。气儿一顺,找江清惠说打算的事就忘了,当时本来就是话赶话,她其实还没想好后面的打算。
顾凝思考了一晚上,逐渐琢磨出苗头来。
第二日一早,江清惠坐马车去慈恩寺求医。也是稀奇,那妇科圣手居然是个和尚,她满怀期待地爬上山,为了展现最好的状态,前一天天还没黑透就睡下,结果乘兴而去,败兴而归。
大和尚虽然没点明闭经的事,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江清惠的身子极难有孕,甚至建议她过继同宗的子嗣,听得江清惠差点掀翻香案。
回来以后刚好遇见鸾儿来请安,看着她俯首低眉的样子,江清惠仿佛能预想她将来给自己敬茶是何等模样,又想到她有一颗玲珑心,当下就有些绝望。两人没说几句场面话,江清惠便说身子不适,把鸾儿打发出去。
下午沈续下值回来,提了几句要善待鸾儿的话,说毕竟是老太太的人,至少面子功夫要做足。
江清惠一听就开始胡思乱想,觉得他动了心。
晚饭时,鸾儿主动蹿进来给沈续布菜,穿了身花青色的裙子,衬得肤色雪白,尤其是弯腰时展露出的好身段,把整个院子的女人都比了下去。
更别说她布菜时不紧不慢,姿态优雅,沈续还没说话,一个眼神过去鸾儿就能精准地夹到他想吃的那道菜,连分量都掌握得十分精准。
沈续讲究养身,竟然破天荒地多用了半碗饭。
江清惠眼红得不行,当天晚上就应下让顾凝上位的事。桂嬷嬷好不容易促成此事,鞍前马后地准备了好几天。
这天中午,顾凝还在睡觉,迷迷糊糊地被桃花拉起来,说是四夫人有请。
这几日她都呆在房间里,很少出门,在她的设想里,自己这个八竿子打不到的亲戚,应该很快就会被遗忘在偌大的国公府里,当然她也乐意龟缩着。
因此,江清惠找过来时,顾凝有些摸不着头脑,连带着睡意都清空了。
“惠表姐。”
礼不可废,想到国公府的讲究,顾凝伏低身子。
大概是心里已经把顾凝划做自己人,同样的行礼姿势,江清惠就是觉得对比下来顾凝更顺眼些。
“以后见面不用多礼,我也没比你大几岁。”江清惠温和地笑了笑,“我记得你小时候经常缠着我给你买糖人吃,姐姐姐姐地叫着,怎么长大了反而生疏了。”
顾凝穿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大姑娘,自然不记得童年的事,她无从考据,只跟着笑道:“表姐说这话才是真的生疏了,凝儿不过是因为太久没见表姐,有些不好意思。”
好歹把“惠”字去了,江清惠没再多说,习惯性地端起茶碗,结果捞了个空。
桂嬷嬷连忙出去叫水,室内顿时只剩下两个人。少了个人,气氛莫名有些尴尬,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疏冷。
顾凝眼尖,皱眉道:“表姐的手怎么了?”
“不妨事,待会让大夫进来看看。”江清惠摆了摆手,转而道,“培安县离京都八百里,你一个弱女子,是怎么一路过来的?想必吃了很多苦吧。”
顾凝实话实说道:“碰巧遇上商队,稍了我一程。”
江清惠继续道:“你当初是自己跑出来的,刘家的人只怕还在到处找你。毕竟当了三年的亲人,你有没有想过重新回刘家去,我叫你姐夫从中说和,看在国公府的面子他们不敢再苛待你。”
顾凝想都没想道:“我决不可能再回去,能卖我一次,就能卖我第二次。”
江清惠满意地点了点头:“你是个拎得清的。”
这时候,帘子被人打开,桂嬷嬷一路走进来,身后还跟了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手里提着药箱。
“夫人,小陈大夫来了。”
顾凝起身让开位置,退到一边去。擦肩而过时,她不经意看见青年的侧脸,是个很俊俏的人。
两人视线相撞的瞬间,同时错开。
陈敛为江清惠看了下烫伤的手腕,从药箱里拿出一瓶膏药,声音如落珠碎玉:“夫人先前及时处理过,表面的水泡过几日就会消,这药可用于祛疤,切忌辛辣之物,不要碰水。”
桂嬷嬷收好药膏。
“劳烦小陈大夫给我妹妹也看看,她这段时间吃了许多苦,受了许多委屈,怕落下什么病根。”江清惠突然道。
顾凝这下是真的有点感动了,除了刘俊,还没有谁这么关心过她。
“表姐……”她眼睛都有点酸。
江清惠笑着摸了摸顾凝的鬓发。
陈敛目不斜视地为顾凝号脉,末了起身道:“小姐身体很康泰,只肝气有些郁结,想来近段时间心绪不佳,多放松心情即可,无需用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