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出了园子,走到僻静处,沈续忽然转过头。顾凝差点撞到他背上,见他神色不佳,默默退到一边。
沈续看一眼桂嬷嬷,于是变成了顾凝和桂嬷嬷两人站在角落,江清惠局促地站在原地。
沈续语气微冷:“以后不要再自作聪明。早在顾凝进府那一刻起,碧湘园那边就知道了。一夜的时间,足够把人的底细查清楚。祖母年纪大了,眼睛却不花。”
江清惠解释道:“我不是故意欺瞒老太太,只是老太太历来信奉鬼神,我怕她觉得寡妇晦气,所以才自作主张……你不知道,之前有个寡妇就被赶了出去。”
“那是因为那人心术不正,和身份无关。”沈续想到什么,眼底闪过一丝恼,“算了,我亦有错,没有及时指正。明日我会去向祖母赔罪,你若有心便随我同去。”
这个时候江清惠本该一口答应,但她明日约了号称妇科圣手的张大夫,一早就要出门,据说排队的人能站满整条街,说不得要看到下午,面上便带了些为难。
“我自己犯的错,过几日会单独去找老太太赔罪。”
“随你。”
隔了些距离,两人的交谈断断续续传过来,听着不真切。顾凝正在听桂嬷嬷说今晨有哪些人,忽然被叫了过去。
看着江清惠落寞远去的背影,顾凝顿时有种大难临头的感觉。
沈续站在一片竹林下,身形挺拔清俊,阳光透过树叶在他玉白的脸上形成光斑,黑眸在晃荡的金光下反射出夺目的光芒。
他毫不掩饰地看着她,顾凝登时有些腿软。
想到两口子吵架应该和她没关系,底气便足了些,顶着一头雾水走到他面前三米的距离。
“四爷有什么吩咐吗?”
沈续道:“过来。”
顾凝迈了一小步。
沈续有些头疼:“再过来点。”
顾凝继续迈一小步。
最后是沈续沉不住气,大步朝她走过来,直把顾凝逼退了几步,两人的距离更远了。他看着她一副畏缩的神态,轻吸一口气:“我是能吃了你?”
这话说得就不对味了。
顾凝怕他再说点什么奇奇怪怪的,要吃了炒了她的,勉为其难站定,小声道:“四爷有什么要训斥的吗?”
“你倒是机灵。”沈续虚点了点她。
顾凝并不觉得是夸赞。沈续脸快比鞋底还黑,她想不到他要怎么夸她,那就只能是骂她了。
“夫家待你不好?”
“啊?”
顾凝一时没反应过来,怎么扯到她夫家了。夫家待她当然是不好的,小姑子好吃懒做,小叔子窝囊废,公婆经常吵架,婆婆吵不赢就把气撒在她身上,大冬天的全家衣裳都要她洗,不然不给饭吃,白天还要务农,别看她脸挺白净,一双手粗得跟胡萝卜一样。
她刚穿过来那段时间被搓磨地都想死了,唯一的安慰是夫君赵俊对她还算不错,虽然有些大男子主义,但偶尔会给她带点小玩意,床上也挺合适的,庄稼汉力气大没处使,她白天受了赵俊爹妈的气,晚上就狠狠骑马找补回来,有段时间心情不好,欲望格外重,愣是把赵俊整虚了,一熄灯就装睡。
有时候,顾凝都怀疑赵俊突然亡故,会不会有她的关系。
人与人的关系不是那么简单能说清的,如果没有被卖给富户,顾凝大概对夫家的人还不至于到恨的地步,谁让人家救了她一命,不然她早在战乱中变成一具白骨。
但现在么,恩怨相抵,她再没有一丝留恋。
想到那个沉默憨厚的男人,为了她的一句想看星星,大晚上背着她爬上山顶,边骂她矫情边拢着她的肩膀,笑得跟个傻子似的……顾凝抹了抹眼角。
眼前递来一方雪白的帕子,上面绣了一捧兰草。顾凝摇了摇头,没接。
沈续收回手,见她眼眶湿润,原本训斥的话竟说不出口。
“丧夫女子改嫁者众,你有想法无可厚非。祖母并不苛责女子身份,国公府的下人也不会多嘴一句,以后不要帮着你姐姐骗人。”
顾凝点头,然后才反应过来沈续是在为她的打扮生气。大户人家规矩多,她以后不敢再存一丝侥幸。
“知道了。”她想了想,觉得还是说清楚比较好,“今日的事我做得不对,以后一定遵循礼法。不管四爷信不信,我没想借着沈家谋求什么,只是想避难而已,等过段时间我自会离开。”
沈续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你想离开沈家?”
“很感激沈家愿意收留,但我不可能因为和表姐的一点血缘关系,就厚着脸皮赖在这儿。这段时间吃住的银子我会……”
沈续打断道:“倒不必算这么清楚。”他顿了顿,试探道,“你姐姐知道你的打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