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凝摇头:“尚未告诉她。”
“所以我是第一个知道的?”
“我回去就告诉她。”
沈续一噎。
周围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声,女子衣摆的薄纱吹拂在空中,有蝴蝶振翅而飞的轻盈,黑亮的发丝垂下一缕,柔柔地挂在耳侧,显得脖颈越发白皙。
沈续错开视线,忽然上前一步。
两人离得极近,近到能闻见彼此身上的香气,松香和花香交融缠绕,顾凝不自在地侧身,却被他抓住手腕。
男子的手掌宽厚而带薄茧,比常人略高的体温细密地渗入肌肤,顾凝感到冒犯,想一把挥开,却被那股力道顺势拉近。
她身子前倾,鼻尖碰到他前襟,触感转瞬即逝。
“你——”
不等她说完,沈续已经放开对她的桎梏,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温热坚硬的事物。
“长辈赐不可辞,拿好了,我的见面礼。”
顾凝盯着手上的紫玉镯子,心惊了惊。表姐夫算什么长辈?她暗骂了一嘴,想到这镯子一直被他揣在怀里,还沾染他身上的香气,立马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谢四爷。”她暗暗咬牙。
沈续仿佛看不出她的勉强,眉毛都没动一下,端得是四平八稳,离开前丢下一句“晚饭不必等我”,便大步流星地走了。
顾凝气得牙疼。该说他是不把她当回事,还是太不见外了呢?吃饭这种小事也要讲与她听,啰嗦!
她又不是他的婢女!
顾凝气冲冲回了院子,嘭的一声关上门。廊柱后,桂嬷嬷和江清惠隐在角落,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江清惠顿时有些拿不准。
“嬷嬷,你说夫君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向来以君子著称,但连着两回与凝儿不睦,怕是没入他的眼,我看他待鸾儿都还尊敬三分。他是不是不太待见凝儿,要不这件事就算了……”
桂嬷嬷心想,相处和睦反而没看上眼,就是要吵吵闹闹的才说明上了心,不然就跟你似的,两口子不冷不热的,一点儿激情都没有。她眼珠转了转,决定敞开天窗说亮话:“不待见不至于,单看表小姐那张脸,四爷就不可能看不上。”
江清惠一副这你就错了的表情。
“咱们府里来去多少女子,夫君从未多看一眼,足可证明他不是贪恋美色的人。凝儿虽美,却不至于让男人一见就把魂儿都勾去。”说到这儿,她语气有些愤愤,“我看鸾儿倒是个狐媚的,我往日待她那般好,有新的糕点紧着给她送去,她也跟我装得好姐妹似的,结果背地里却打我男人的主意,好一个装模做样的小蹄子!”
鸾儿还在收拾包袱,明日才正式搬过来。在桂嬷嬷的指点下,故意把人安排在顾凝隔壁的厢房,有让两人打擂台的意思。
江清惠一听就应下,与其自己下场,不如推个人分散火力。
桂嬷嬷左右看了看,拉着江清惠回了房间,然后关上房门和窗户,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江清惠知道这是要说些不可告人的事,立马放尖耳朵。
“夫人,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你就不好奇为什么昨天我自作主张把箱子放回去?”桂嬷嬷倒了杯茶递过去。
江清惠想起当时桂嬷嬷表情是有些怪异,但她以为是顾凝容貌太盛的原因。现在想来,桂嬷嬷在国公府几十年,见过的美人定然比她这个草根县主多,她都没失态,桂嬷嬷怎么可能……
“嬷嬷有话就说吧。”江清惠莫名心慌。
桂嬷嬷得意道:“因为我当时就知道四爷必定会钟意顾凝。你还没嫁过来之前,老太太十分喜欢孙家的二小姐,每年夏天都会让她到沈家住一段时间。孙小姐和四爷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那时候沈家的下人都知道,两家都有定亲的意思,只是没有正式提出来。”
江清惠冷汗立马就下来了。这件事一直是她和沈续之间的一根刺。如果当时不是她横插一脚,或许今天坐在她这个位置上的就是那位孙二小姐。
据她后来打听,孙家和沈家是世家,孙太公是当世大儒,教出来的女儿个个知书达理。沈续早年拜在孙太公名下,因此孙二小姐算是沈续恩师的女儿。自沈续被逼和她成婚后,孙家就与沈家断了联系,听老太太说过一嘴,好像是举家搬到了蜀地,至今五年杳无音信,估摸着已经嫁人了。
对于曾经的情敌,哪怕江清惠已经成为胜利者,她仍觉得如鲠在喉。
“嬷嬷提她做什么?”
刚说出口,她便意识到什么。
“难道顾凝她……”
桂嬷嬷面色复杂:“我曾见过孙二小姐,虽然是匆匆一眼,但我能确定,顾凝与她长得有六分相像。”
江清惠失手打翻茶盏,热水淅淅沥沥流了满身,被烫伤的手背却半晌没有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