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凝其实已经听出这声音,但她不觉得他们已经熟到可以独处一室,于是打了个哈欠道:“四爷,今天多谢。我已经睡下了,有什么要紧事您告诉表姐,我明日去找她。”
顾凝觉得自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谁知沈续听了竟然笑了一声,笑得意味不明。
他转了转身子,优美的侧脸阴影在窗纸上近了些。
“你告我的状了?”
顾凝登时有些尴尬。她看着自己完全被男人影子遮盖,往旁边走了一步。
“非是告状,是陈述事实。”
隔着一道门,不用与那双深不可测的眼对视,顾凝胆子大了些。她这话说得不客气,总算把诡异的暧昧气氛打散。
什么叫告状?这位官老爷真不会说话。
沈续以指敲门,慢悠悠道:“今日是我不对,你把门打开,我是来送药的。”
顾凝冷冷道:“不用了,表姐已经给过药,我涂上好多了。四爷日理万机,还是早些回去吧。”
“药我放下,用不用随你。”
顾凝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影子弯腰下去,然后渐渐淡化。
过了许久,她悄悄打开门,果然不见沈续,只地上放了只药瓶。
她怕这东西被人看见,迅速捡起,然后锁上门。
桃花揉着眼睛出来,看见顾凝一脸的苦恼,关心道:“刚才有谁来过吗?我怎么听见有男人的声音。”
顾凝摸了摸鼻子:“是巡夜的小厮。”
“哦。”桃花把顾凝推到床上,叮嘱道,“表小姐早点睡吧,明日夫人要带您去见长辈。老太太最喜欢长得好看的小姑娘,你多笑少说话,肯定能过关。”
国公府来了外人,按惯例是要知会府上的主子,也是彼此见个脸,免得闹上误会。
顾凝打定主意多住一段时间避风头,因此这一遭定要好好表现。她怀着心事,许久才重新入眠。
沈续倒是一身轻松地回了寝室,洗漱完就上了床,睡在靠墙的里侧。
江清惠在铜镜前理了理发顶,确保每一丝头发都顺了,才轻手轻脚躺到外侧,手心捏满了汗。
沈续能在短短五年时间坐到朝中三品大员的位置,外面看着风光,其中的艰辛只有她知道。
当时沈肃被迫还兵权,整个沈家都陷入了恐慌,猜测皇帝是不是要暗中清算。从那以后沈续就拼了命往上爬,重新抗起沈家的门楣,导致他每日白天在衙门,回家还要处理公务,晚了就宿在书房,全然沉浸其中,连自己娶妻都忘了。
要不是江清惠哭到老太太面前,只怕他能一年都不踏入曲丛院。沈续是个孝子,祖母的话总是要听的,老太太旁敲侧击地规劝了一番,他每个月倒能过来几次,但态度更冷了些。
守夜丫鬟吹灭灯,很快退到门外,另有一拨人守在净室,随时预备着热水。
过了许久都没动静,大家见怪不怪地收拾东西回了房。
而床幔后,江清惠辗转反侧。她听着枕边人平稳的呼吸,闻着属于沈续身上的冷杉木香,心跳快了些。
“夫君……”
江清惠鼓起勇气唤了一声,沈续没理她。
又是这样。
她从被子里伸出手,轻轻摇了摇他的被角。能做出这个动作,几乎是江清惠这些年来最突破自己的一次。
她知道大家妇不该主动狐媚丈夫,沈家规矩又严,所以她自嫁过来以后一直维持知礼守节的闺秀模样,哪怕沈家都知道她就是个粗鄙的村妇。
体面是自己给自己的。
今日听见大夫的话,她之所以还抱着侥幸心理,是因为她和沈续成亲以后根本没有行过房,她总觉得是沈续不行,而不是她的土壤出了问题……
现如今都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江清惠再按捺不住,决定豁出尊严拼一次。
见沈续还是不为所动,她咬牙抱住握住他的手,脸色涨得通红。
下一刻,她的手就被人无情扒了下来。
男人低磁的声音如同一盆冷水泼到头上,江清惠浑身都凉透了。
“哪儿学的勾栏做派,别让我看不起你。还是说沈夫人当腻了,想换个身份?”
随即便是一声嗤笑。
“我没有,我只是……”江清惠立刻慌了,说话支支吾吾。
沈续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行了,早点睡吧,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别再折腾。”
江清惠咬紧被褥,眼泪夺眶而出。外人都道羡慕她,说沈续敬重她,实则呢?
就因为她棒打鸳鸯,强逼着他娶了自己,他就气了五年都不肯原谅。只给她体面,不给半分真情。
江清惠想起桂嬷嬷白天说的话,脑子里浮现出顾凝青春美好的身影,心内有片刻的动摇。
只是她没想到,第二天发生的一件事会让她迅速下定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