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桂嬷嬷越听越不像,打断道,“四爷不是那么薄情的人,他待夫人的好大家都看得见,每回铺子里上了什么稀罕货都紧着送到咱们院子里,你说这话可要让四爷寒心了。像咱们爷官做这么大的,哪家不是三妻四妾,你看四爷不一个没纳吗?这还不能说明夫人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沈肃当年收回四州后很快就还了兵权,回家做个闲散公爷,沈续不是长子,自然没有袭爵的资格。
没有荫蔽,他靠着自己考上进士,再一步步往上打拼,这些年沉醉官场,二十六的年纪已位列正三品的吏部侍郎。沈家子孙里就沈续最出息,官做得最大,身为夫人的江清惠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在官太太里很有些面子。
平日里各家贵妇聚到一起,谈论最多的就是哪家首饰好看,哪家又宠妾灭妻了,不是打扮就是内院那点事。江清惠常常是众人艳羡的对象,说她男人又俊又专情。她很受用这些吹捧,在外人面前多有炫耀,言说是“家风使然”。
她自然知道沈续是对她好的,但她从今年起她不得不有些危机感。
江清惠细眉拢成一团:“嬷嬷可还记得,今年是我与夫君成婚第五年?”
一语惊醒梦中人。
桂嬷嬷惊得捂住嘴。
沈家有规矩,成婚五年无子方可纳妾。
两人一度陷入沉默,沈府的日子太过舒坦,竟然一晃就过去这些年了。
恰此时,一道娇滴滴的声音打破凝滞的空气。
只见一十六七岁的青葱少女走了进来,脸如银盘,明眸皎齿,虽是婢女打扮,一身的首饰却很体面,一看就是一等丫鬟做派。
江清惠和桂嬷嬷神色一收,立马笑迎道:“鸾儿可是许久没到我这曲丛院来了,真是稀客。你爱吃的玫瑰酥常备着呢,就等你来。”
老太太白氏是沈国公的老母亲,为人说一不二,七十几岁了还不放权,把全府上下管得死死的,她身边的丫鬟一个个都是精挑细选,等同于副小姐,因此两人并不敢低看,反而好声好语哄着,生怕被上眼药。
鸾儿笑起来唇边有两个梨涡,十分娇媚可人。
“四夫人有心了,鸾儿早就馋你这里小厨房的糕点,今日可算有口福。”
桂嬷嬷见机退下去,指挥几个婢女准备玫瑰酥和热茶。鸾儿连忙将人拦住,笑道:“不劳烦嬷嬷这么大阵仗,鸾儿待会还有事,就不坐了,包几块回去尝尝就成。”
“你这丫鬟还是那么敞亮,难怪讨老太太欢心。”江清惠点了点她的鼻子,一脸的宠溺。
哪有姑娘家说打包带回去吃的,也就鸾儿生得娇俏,这番话说出来不仅不觉得冒犯,反倒有种小姑娘的大方劲儿。江清惠对她倒是颇有好感,知晓她说的有事是伺候老太太,便没有多留。
然而等玫瑰酥放到她手上,鸾儿都没有挪步子的意思。两人便有些稀奇了。
砸送子观音的声响难不成传到碧湘园了?江清惠心口一跳:“可是老太太有什么吩咐?”
“那倒不是。”鸾儿顿了顿,神色有些莫测,“我今儿是受四爷之托,给夫人带个姑娘过来。”
这话就值得琢磨了。
四爷,姑娘。
江清惠一下抓住两个关键字,心里早已翻江倒海,脸色便不大好看了。
鸾儿连忙解释道:“四夫人莫想岔了,怪我没说清楚。我也是路过书房时被四爷叫住,说是您娘家的亲戚来探望,送过来给您辨认。四爷说了,要是那不相干的就打发出去,要真是自家人,国公府养个人也是养得起的。”
这话听着舒坦,江清惠不由大喘气,就连老沉持重的桂嬷嬷都抚了抚胸口。
这些年江清惠娘家人没少来打秋风,男女都有,就现在府上还住了几个。这些亲戚,三天两头就要来上一回,她都习惯了,立马给桂嬷嬷使了个眼色。
她无所谓道:“既是亲戚,带上来瞧瞧吧。”
鸾儿很快就从门外把顾凝拉进来。
桂嬷嬷抱着箱子出来时刚好撞见,登时深吸一口气。
江清惠还算镇定,细细将人打量,很快就带了点不喜。因为这位姑娘实在是不符合大家闺秀的气质,很容易让人想起那烟花柳地的女子。看脸还好,清清丽丽的,眼眸含星,唇似花瓣,但再往下看就让人皱眉了。
这身体和脸完全不匹配,本该生得弱柳扶风才相称,结果胸大腰细,那薄薄的夏衫贴在玲珑身形上,曲线勾勒得珠圆玉润。
顾凝不是黄花大闺女,一个寡妇都能让富户看上,就是因为她身段实在太丰盈,落到那管不住下半身的淫邪男人眼里就是块勾人的肥肉。
她知晓自己不太符合这个朝代的审美,往日多是穿宽松衣服遮挡,但今天换的这身是沈家准备的,有些太紧了,更显出好身材。
她早就习惯了这样略带嫌弃的眼神,并不太生气。相反,她还要讨好这位表姐。
顾凝咬了咬舌尖,立马逼出眼泪来。
“惠表姐,求你救凝儿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