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梦回刚把那股从骨髓深处钻出来的刺骨恐惧强行压下去，胸腔里的心脏还在疯狂乱撞，几乎要冲破肋骨。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却依旧是秦梦辉那副纤细、易碎、带着抑制不住哭腔的调子，软得一捏就碎，和她此刻冷静到发冷的灵魂格格不入。

她缓缓抬眼，直视着面前的李凡一。

那双生得雌雄莫辨、漂亮得近乎妖冶的眼睛里，早已没有了原本秦梦辉惯有的怯懦、讨好与卑微，只剩下秦梦回独有的、冷静到近乎刺骨的锐利。那是在都市丛林里摸爬滚打七年，从底层实习生一路拼到五十万年薪，买房买车，从不依附任何人的独立女性，才有的眼神。

「李少，」她开口，声音很轻，却稳得没有一丝颤抖，「你真要在这里动我？」

李凡一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眼神转变刺得微微一愣，捏着她下巴的指尖不自觉加重了力道，几乎要掐进她的皮肉里。他眯起眼，带着酒气的语气满是不屑：「怎么，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我不是怕，我是提醒你。」秦梦回不躲不闪，目光牢牢锁在他脸上，每一个字都在心里算得清清楚楚，「这里是赵天明的 KTV，是他最重要的场子。你在这里闹出事，闹大了，对你父亲正在推进的项目没有半点好处。你要是真弄出无法收拾的乱子，你父亲不会怪赵天明护不住场子，只会怪你不懂事、不分场合、只会惹祸。」

她在赌。

赌李凡一这种活在父亲光环下的富二代，最在意的就是父亲的看法，最害怕被否定、被看轻、被当成不成器的废物。

李凡一的脸色果然沉了一瞬，眼神里的暴戾明显褪去几分，露出一丝被说中软肋的犹豫。

可就在他迟疑的瞬间，旁边两个跟班立刻凑上来煽风点火，你一言我一语，唯恐天下不乱。

「凡一哥，别听他吓唬你，一个服务生而已，能翻起什么浪？」

「就是，他昨天还主动凑过来勾你呢，现在装纯给谁看？欲擒故纵罢了！」

那一声声怂恿像一簇簇火苗，一蹭就燃，瞬间烧光了李凡一最后一点理智。

他眼底的犹豫瞬间被暴戾与恶意彻底盖过去。

「服务生？」他嗤笑一声，眼神轻蔑得像在踩一只随手可以碾死的蚂蚁，「秦梦辉，你真以为赵天明会保你？」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刀，毫不留情地剖开了这座霓虹都市里最残忍、最赤裸的真相。

秦梦回的心猛地一沉，直直往下坠，坠入一片无边无际的寒潭。

就在这时，包厢紧闭的门外，一个穿着 KTV 工装的年轻男孩急得快要哭出来。他是秦梦辉在这家店里唯一算得上有点交情的同事，刚才实在看不下去里面的欺凌，偷偷跑去找了老板赵天明，满心以为老板会出面主持公道。

可他得到的答复，冷得像寒冬里的冰。

「老板说了……李凡是店里的顶级 VIP，李家我们得罪不起，绝对不能得罪。」

「秦梦辉自己贪慕虚荣往上贴，是他自找的，怨不得谁，让他自己受着。」

「就当……是给李少赔个乐子。」

男孩僵在原地，浑身发冷，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剩下满心的无力与绝望。

而门内的秦梦回，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李凡一，我可以配合你演戏，在外人面前给足你面子，你放我一马，」她被迫退一步，用最现实、最卑微的条件和他谈判，声音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我不会把今天的事说出去半个字，也不会留任何把柄，你要我装什么我都能装，你要什么姿态我都可以给，但你别真碰我。」

她太清楚这具身体的分量。

年轻、干净、守了二十二年的清白，从未被人这样肆意践踏、羞辱过。

这是秦梦辉的第一次，也是她作为一个人，最后的底线。

李凡一死死盯着她，看着这张漂亮得雌雄莫辨的脸，看着她明明怕得浑身发抖，却依旧强撑着冷静不肯低头的模样，一股扭曲的征服欲与暴戾疯狂往上涌，几乎要冲垮他所有的克制。

他最讨厌别人跟他讲条件。

最讨厌有人不顺着他。

「演戏？」他俯身逼近，浑身混杂着酒气与烟草味的气息压得她喘不过气，「我今天不演戏，我就要来真的。」

「凡一哥，别跟他磨了！」

「反正这种人，玩完就扔，根本没人会管！」

跟班们你一言我一语，起哄声越来越大，彻底把李凡一最后一点顾忌烧得干干净净。

他们心里都跟明镜一样——

赵天明不会管。

在这座城里，没人会为了一个毫无背景、任人拿捏的底层服务生，去得罪有权有势的李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