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想又看向沈澈：“你在产品部，供应链的这些门道，你会不清楚？你以为供应商凭什么能顺利入局？”

沈澈眉头紧锁：“所以你收了？”

“我不否认，对你我向来实话实说。”

沈澈脸色微变，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李想，现在货品出现大批量质量问题，你该提前预警。”

“那是供应商的问题，与我无关。我选定他们时，品质并无问题，如今出了纰漏，自然由他们负责，天经地义。”

沈澈看着眼前的李想，忽然生出一丝陌生感。她暗自思忖，究竟是谁会匿名举报李想。

周敏见气氛僵持，急忙打圆场：“李想，你少说两句。”

“没事。”李想拍了拍她的手，看向沈澈，“我知道你好意，要是看不惯，大可以去举报我。”

“不可理喻。”沈澈没了胃口，这顿饭在尴尬中草草收场。

从食堂回到工位，沈澈心头的闷意仍未散去。李想的坦然与无所谓，让她坐立难安。

她打开内部通讯，再次联系质检部：“麻烦把A2007项目最初的备案样品质检记录找出来，我要核对。另外早上安排的补抽批次，尽量在明天下班前出具报告，我急用。”

得到对方应允后，沈澈才稍稍松气，靠回椅背。一抬头才发觉，一上午忙得昏天黑地，竟从未看过手机。

点亮屏幕，顶端躺着几条未读消息，全是林微发来的。

【林微：吃饭了吗？】

【林微：忙起来就不看手机了？】

末尾还跟着一个小猫探头的表情包。

沈澈心头泛起愧疚。早上还信誓旦旦说会想对方，一投入工作便彻底失联。

她拿起手机，起身往安全通道走去。

楼道安静，光线偏暗，适合说几句私密的话。

门轻轻关上，她拨通林微的电话。

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忙完了？”林微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嗯，还没有。”沈澈靠在墙上，声音放轻了，“想你了。”

“你早上才说过。”

“早上说的是今天也会想，现在是正在想。”

林微没接话，沈澈却能听见听筒里传来的轻笑声。

“你那边怎么这么安静？”林微问道。

“在楼道，专门出来给你打电话。”

“还特意跑到楼道？”

“嗯，工位人多，不好意思说想你。”

林微再次轻笑：“本来还说你事业脑回归了，看来是我想多了。”

“哪有……”沈澈正要继续，话音骤然中断。

楼道铁门被猛地推开，声响突兀刺耳，沈澈吓了一跳，握手机的手指微微一颤。

电话那头的林微也顿了顿：“怎么了？”

来人是李想，脸色阴沉，周身气压极低，明显带着怒气。

“沈澈，你让质检部补抽A2007的货品？”

沈澈微怔，没料到消息传得如此之快。

“我问你话！”李想的声音压得极低，字字带着怒意，“你还让他们查最初的样品质检？”

“沈澈？”林微的声音再次传来。

沈澈将手机拿离耳边，匆匆说道：“我稍后打给你。”不等林微回应，便匆忙挂断。

“李想，你听我说……”

“我听你说什么？”李想往前走了两步，“中午饭桌上我对你坦诚相待，你转头就背着我让质检部查我？”

沈澈把手机揣回口袋，眉头微蹙：“你吼什么？我没有背着你查。A2007大批量出现质量问题，匿名邮件又直指质检与供应商，我作为产品负责人，核查质检流程是本职工作。”

“所以你认定是我从中作梗？”李想声音陡然拔高，“觉得我和供应商串通，以次充好？”

“我从未这么说。”

“你没说，可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印证这个想法。”李想步步逼近，沈澈退至墙边，后背抵上冰冷的墙面，“你让质检补抽，核查留样，别人会怎么看我？”

“别人如何看你，取决于你的解释，不是我的工作。”沈澈语气平静，“我只对产品负责。”

“负责？”李想冷笑一声，毫无温度，“沈澈，你知道自己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沈澈沉默。

“你自恃清高，供应商宴请不去，好处不收，便站在道德制高点，随意审判旁人。”

沈澈心头一沉：“我没有审判你。”

“你没有？”李想情绪失控，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推了沈澈的肩膀。

力道不算重，却恰好碰到她未痊愈的左肩。沈澈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眉头瞬间拧紧。

李想一怔，手僵在半空。

楼道一片死寂，两人都没说话。沈澈靠墙而立，左手下意识护住肩膀，脸色微微发白。

“你……”李想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我说了，我没有针对你。”沈澈的声音比先前更为坚定，耐心渐渐耗尽。

楼道门再次被推开，周敏和老马站在门口，看着对峙的两人，神色大变。

“楼道里吵得这么大声，别人都要听见了。”周敏快步上前，站在两人中间。

老马也跟着进来了，一脸懵：“干什么？柴犬和迷你杜宾干架了？”

李想不愿再多言，转身欲走，被周敏拉住。她轻轻拨开对方的手，头也不回地推门离去。

“你们去看看她吧，我没事，我打个电话。”

楼道门关上的声响，在空旷的楼梯间久久回荡。

沈澈靠墙慢慢蹲下，左肩阵阵钝痛。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护住肩膀的手。

刚才电话挂得仓促，她迟疑片刻，还是重新拨了过去。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沈澈？”林微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急切。

“嗯。”沈澈抿了抿唇，声音压得很低，“事情处理好了。”

“真的没事？”林微追问，“刚才听见很大动静，我很担心。”

沈澈不想让林微知晓争执的细节，可对方太过敏锐，根本瞒不住。

“真的。”沈澈说完这两个字，自己都觉得不太有说服力。左肩又传来痛感，她强忍着没出声。

那头原本很轻的键盘敲击声，停了。

过了几秒，林微说了一句让她没想到的话。

“把语音挂了，我打视频给你。”

“不用……”

“我想看看你。”

沈澈挂断了电话，转为视频通话。

铃声响了两下，屏幕亮了。林微的脸出现在画面里，眉眼间布满了担忧。

“让我看你的肩膀。”林微说。

沈澈把手机拿远了一点，让林微能看到她的脸，“你看，我没事。”

林微盯着屏幕，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肩膀，又回到她的眼睛。

沈澈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下意识想移开镜头，但又忍住了。

“你的脸色不太好。”林微的语气瞬间冷下来，“受伤了吗？

“没有。”

林微眼底微黯，没有追问，“那靠近一点，让我看看你的脸。”

沈澈凑近镜头，四目相对的瞬间，心底的慌乱渐渐平复。

“你不用一个人硬扛了，你现在有我了，还记得吗？”

沈澈努力平复情绪，轻轻点头：“我记得。”

“真想现在就抱抱你。”林微声音温柔得近乎缱绻，“晚上我去接你，我们慢慢说。”

沈澈看着屏幕里认真的眼神，忽然笑了，笑意带着几分憨态：“你怎么这么好。”

“我对别人，从不会这样。”

“那我是特别的？”

“你是唯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