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林微从书房出来，准备去洗澡。
她向来不在打扮上费太多心思，今天却在镜前多站了片刻。她翻出那件米白色针织衫，沈澈说过她穿浅色好看，试过几次之后，衣柜里这样的色调，便悄悄多了起来。
她对着镜子理了理衣领，把头发从领间拨出来，又觉得松散着不够利落，随手挽了个高马尾。
中午视频过后，沈澈一下午没有消息。
往常她会拍下午茶，会甩一连串猫狗表情包，今天安安静静。
沈澈心情不好的时候，真的很明显。
林微想着，不如早点去接她，顺路绕去买她爱吃的甜品。对沈澈而言，吃东西向来是解药。
妆画好，衣服换妥，钥匙握在手里，刚要出门，手机轻轻一震。
【沈澈：今晚下班，别来接我了，我自己回去。】
林微的手指顿在半空。
镜中人妆容齐整，一身出门的模样，被一句消息轻轻拦在了玄关。她把手机倒扣在柜面，静立几秒，又翻回来，只回了一个字：
“好。”
白忙一场。
她放下车钥匙，对着镜里自己笑了笑，懒得卸妆换衣，便又走回书房。
电脑屏幕还亮着，光标在文档末尾一闪一灭，她一个字也没打进去。
她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有人遛狗，有孩子跑闹，老人坐在长椅上说话。
没有人走进这栋楼。
不知道沈澈今晚还会不会来。
大概，她会想一个人待着。
沈澈下班时，盯着那个“好”字，便知林微多半已猜到。
她今天不想在路上说话，不想在情绪没整理好之前，影响另一个人。于是拐进小区附近的生鲜超市，取了一小时前下单的火锅食材，无意间瞥见货架旁的花束。
她驻足片刻，被一捧多头玫瑰吸引，挑了一枝，没要包装，就那样随手拿着。店员看了她一眼，大约少见买花只买一枝的人，沈澈浑不在意，拎着花与食材，径直往林微家走。
七点多，门铃响。
林微开门，看见沈澈站在门口，明显一怔。
她说了不用接，林微以为她今晚不会来。更没想到她拎着大包小袋，袋口斜斜伸着一枝玫瑰，单薄又显眼。
“你……”
沈澈站在玄关，目光在她身上稍作停留。
化了妆，也换了衣服，是要出门的样子。
“嗯？你这是……要出门？”
林微没有解释，只侧身让她进来。
沈澈把水果放进冰箱，食材拎进厨房，那枝花在手里顿了顿，又转身走回玄关。
“不出门？在家还化妆啊。”
她走到林微面前，把花递过去，顺势握住了她的手。
“嗯，不可以吗？”
沈澈心里一下就明白了。她本是准备好出门接自己的，被自己一句话打乱了全部安排。
“我女朋友，真好看。”她盯着林微，目光移不开。
林微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你的手是湿的。”
沈澈松开手，方才拎袋子沾了水，还没擦。她又往前凑近一点，鼻尖轻轻蹭过林微的颧骨，那片皮肤瞬间泛红。“我想来找你吃火锅，食材都买回来了。”
林微没说话，空出手在她肩上轻轻一推，没推开。
“那还不去洗菜，火锅还吃不吃了。”
沈澈笑着叹了口气，才退开。转身进厨房前，又看了一眼林微手里的花，再看一眼她的脸。
“花插起来吧，别一直拿着。”
林微把那枝玫瑰插进之前的桔梗花瓶里，摆在餐桌正中。沈澈送的东西，她总喜欢放在最显眼的地方。
刚才……沈澈是想亲自己吗？
回想那瞬间的气息与停顿，她几乎可以确定。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测，林微便靠在厨房门框上，安安静静看她忙碌。
“你忙你的，”沈澈头也没抬，“我弄就行。”
她大概是怕突然提吃火锅麻烦自己，买的全是净菜，下锅即煮。沈澈低着头，林微却看清了她脸红了。
火锅很快摆上桌，电磁炉在餐桌中央咕嘟作响。今天是林微喜欢的清汤菌锅底，水汽缓缓往上飘。沈澈下了几片土豆，又丢进她爱吃的菌菇。
等菜的间隙，沈澈夹了一筷子凉菜，嚼了两口便放下。
林微猜，她要开口了。
“林微，你说，如果一个人做错了事，但觉得自己没错，是因为她真的不觉得那是错的，还是她知道是错的，只是不想承认？”
林微想了想。“都有可能。要看这个人平时是什么样的。”
“李想平时很直爽，有什么说什么。”沈澈说，“但今天她说的那些话，让我觉得……我不认识她了。”
“你们两中午吵架了？”林微捕捉到了她眼里的微妙神情，“你吵赢了吗？”
“没有，”沈澈无奈的笑了，“这么多年的朋友，我哪里会赢。”
她断断续续地讲，匿名邮件、楼道争执、A2007的质检疑点，说得很慢，有时停下来吃两口菜，有时望着翻滚的汤底出神。
“朋友之间，也需要三观和底线契合，她越过了职场底线，”林微顿了顿，“你不需要替她判断对错。”
“可是……”
“你查产品，是因为质量有问题，不是因为你想针对她。”林微的语气平静却笃定，“你从头到尾，做的都是对的事。”
“她已经觉得我在针对她了，不过你说得对。”
林微又一次，给了她坚持的底气。
“质检报告出来之后，不管结果如何，你都要做好心理准备。”林微望着她，“如果没问题，你和她之间还有一段路要走。如果有问题，你面对的就不只是她一个人。”
“我不是替她说话，”沈澈顿了顿，眼底仍有几分不忍，“但我不想你把她想成坏人。”
从前她和李想，是职场上默契的伙伴，是可以交心的朋友，她从未想过，两人会闹到这般地步。可她产品质量出现问题，她没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