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又是周一。
沈澈这会儿总算有点懂，什么叫恋爱脑上头。上班有什么好，开不完的会议，做不完的琐事，只教人身心俱疲。
她对着镜子多看了两眼，眼底没了熬夜的乌青，气色比起上半年，明显好了不少。
看吧，恋爱确实能让人容光焕发。光是想到等会儿能看见林微的车，心情就先轻快了大半。
沈澈拉开车门坐进去，今天林微给她准备的早餐，是热气腾腾的生煎包和赤豆圆子。
“今天换了套餐，尝尝看。”林微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小区。
沈澈嘬了一口赤豆圆子，比往常清淡了些。
“怎么，不合口味？”
“没有。”沈澈把手里剩下的半个包子塞进嘴里，含糊应道。
林微没再追问，车子平稳前行，遇上红灯停下时，她侧过头看了沈澈一眼。
“生煎包你只吃了两个。”
沈澈微怔，低头看向手中的纸袋，确实还剩好几个。
“有心事就说，别憋着。”
“就是……觉得上班没劲，不想去。”
“你好像每个周一早上都这么说。”林微望着窗外被家长牵着上学的孩子，忍不住轻笑，“沈经理，该不会真成恋爱脑了？”
“恋爱脑有什么不好。难得周末两天不用惦记工作，满脑子都是你。一上班，幸福感直接跌到底。”
绿灯亮起，车子重新汇入车流。沉默片刻，林微才缓缓开口，“你不是恋爱脑，至少从前的你不是。”
她第一次被沈澈吸引，是在青海湖那时，对方眼里满是意气风发。
可重逢之后，沈澈经历升职落空，整日陷在消极又忙碌的内耗里，从前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
林微看得清楚，她是正向反馈断了链，渐渐不再相信自己做的事有意义。
“一年前在青海初见，你意气风发，满心都是升职的期许。”林微侧眸看着她，语气温柔而认真，“后来你和我聊起工作，说喜欢做产品，喜欢琢磨细节，享受做出成绩的成就感，那时候你眼里是有光的。”
沈澈沉默不语，一年前那份踌躇满志，如今想来竟有些遥远。
“总不会是和我在一起，连事业心都丢了吧？”林微宠溺地笑了笑，“那我可没法对用户交代，白白少了一位优秀的产品经理。”
“哪里算优秀。”沈澈低下头，“现在不过是个到处救火的。”
“这么谦虚？那我问问你，你眼里的自己和我，各有什么优点？恋爱脑都认了，这个问题难不倒你。”
“林老师这是把我当小孩子哄呢。”
林微腾出一只手，轻轻覆在沈澈的手背上：“我们都不是只沉溺于温存的人。你只是把升职当成了证明自己的唯一标准，它没如期到来，你便否定了全部的自己。可我见过你发光的样子。”
沈澈没有打断她。林微的出现，像一束光，给了她全新的正向反馈：被看见，被认可，被坚定地喜欢。
这份情感上的安稳，慢慢将她从内耗的死循环里拉了出来，也让她渐渐有心力重新审视自己的工作，生出了想要振作的念头。
只是这份心意，她一时羞于说出口。
“你以前和我说，好的产品策略，是让人察觉不到刻意。你做人做事也是如此，你把一切打理得妥帖，旁人便觉得理所当然，却忘了是你做得足够好。这不是你的错，是他们不懂。”
车子再次遇红停下，林微转头看向她，“我不是要你立刻振作起来。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在我眼里，一直是发着光的。”
“知道了，难得听你说这么多话。”沈澈把剩下的赤豆圆子递到林微唇边，林微低头，顺势喝了几口。
“可是林微，你这么说，我快要哭了。”
“那就哭吧。”林微很平静地从纸巾盒里抽出两张纸，放在两人中间的杯架上。
看着那两张纸巾，沈澈眼眶微微发酸，还是硬生生忍住了。哪有人在周一的通勤路上哭鼻子的。
“你说得对，我不该把升职当成唯一的标尺，我会试着振作。但要是我恋爱脑压过了事业脑，你可不许嫌弃我。”
林微忍不住浅笑：“谁会嫌弃你。公司到了，晚上我来接你。”
“好。”沈澈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走出两步又回头，“林微。”
“嗯？”
“我今天也会想你。”
“你啊……”林微迅速升上车窗，再慢一点，就要被沈澈看见自己泛红的脸颊了。
到公司时，老马已经泡好了茶。
“哟，今天气色不错。”老马凑过来打趣，“周末干什么好事了？”
“没什么。”沈澈盯着电脑屏幕，嘴角却不自觉上扬。
“没什么能笑成这样？”老马一脸不信，“谈恋爱了？”
“上班了，别闲聊。”沈澈岔开话题，不愿多谈。
可下一秒，她的神情骤然僵住。邮箱里躺着一封新邮件，发件人匿名。
标题赫然写着：关于A2007产品质检问题。
她点开邮件，正文只有短短几行，附件是一份产品质检报告扫描件。
“沈经理，近期发现A2007产品供应商质检环节存在异常，该供应商负责人与贵司李想有私下经济往来。出于对产品质量担忧，特此告知。”
匿名举报？沈澈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鼠标上，久久未动。
她想起上周整理售后订单时，A2007同一个编号频繁出现，几十条退货记录，全是质量问题。当时李想只说已经让供应商核查，算不上大事。
她关掉邮件，又点开，反复数次，心绪纷乱。
她不愿怀疑李想。从毕业入职至今，李想做事利落、头脑机敏，是她最信任的同事之一，也是她暗中帮忙，才让李想从门店调至总部。
可邮件里的内容太过具体，对方又为何偏偏将此事告知自己？
供应商私下常说，沈澈生性谨慎，很难轻易建立信任，凡事习惯追根溯源，未达信任前必定事必躬亲。说白了，就是疑心重。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内部系统，调取A2007近三个月质检报告，页面上显示抽检合格，供应商签章齐全。
那邮件里的报告，是匿名者自行找第三方机构检测的？谁会花费这般心思针对李想，又偏偏是李想？
想到这里，沈澈径直走向质检部。
“A2007的抽检报告，我看一下。”
质检部的小王翻查记录：“这批？抽检合格率98%，没什么问题。”
“同一供应商的其他批次呢？”
小王看了她一眼：“你要查全部？”
“嗯。”
小王犹豫片刻，还是调出了全部资料。
合格率确实可观，但所有抽检记录都集中在合作初期，近几个月的批次，几乎没有抽检痕迹。
“最近这批为什么没抽检？”
小王挠了挠头：“我接手时这批已经入库，之前的同事没安排抽检。”
沈澈沉默片刻：“可以补抽吗？”
“可以是可以，只是……”
“那就补抽，越快越好。”
中午，职场发小六人组像往常一样聚在餐馆用餐，这是他们每周固定的聚会。
只是今日气氛格外异样。周晓和陈哲心事重重，其他人都好奇陈哲是否表白成功，却没人敢问，全都指望沈澈开口。
可本该牵头打趣的沈澈，从坐下起就一言不发，筷子无意识戳着碗里的米饭。
“哎哎哎，这饭也不夹生，别戳了，”老马一把抢过沈澈的筷子，“怎么了？早上红光满面的像新婚，现在怎么跟离婚一样。”
“啊？沈澈谈恋爱了？”周敏察觉气氛诡异，跟着打趣。
沈澈微微一怔，脸颊泛起薄红：“没有。”
“那是怎么了，难不成谈恋爱的是别人？”老马朝唐晓和陈哲的方向使眼色。
沈澈心领神会，却恰巧撞上唐晓幽怨的眼神，看得出这两人关系微妙，不宜调侃。她迟疑片刻，转头看向李想。
“李想，”沈澈开口，“我听说一件事。”
李想抬眸：“什么事？”
“A2007近期质量问题频发，有人说，这个供应商是你靠关系选定的。”
餐桌瞬间安静下来。周敏的筷子顿在半空，老马眉头微挑，连方才神色阴沉的周晓和陈哲，也都抬起了头。
李想并无被冒犯的神色，在她看来，这一桌都是可以坦诚相对的人：“谁说的？”
“匿名邮件，我会去核实。我只想问你，是不是真的。”
李想放下筷子，靠向椅背，坦然应声：“是。”
周敏在桌下轻轻拉了拉李想的衣袖，她向来直来直往，不懂收敛。李想却没理会，只是定定看着沈澈。
两人相识多年，性情相投，沈澈虽清高，却从不干涉他人私利。她笃定沈澈无心插手这些事，毕竟沈澈早已对职场琐事消极倦怠。
沈澈没再说话，低头默默吃饭。
这反应在李想意料之中，她轻笑一声：“混这行这么久，我就知道你懂。”
“懂什么？”
“供应商给回扣，业务部门拿好处，本就不是什么秘密。”李想转头看向老马，“市场部应酬送礼的事，还少吗？”
老马一时语塞，她从未像李想这般，在饭桌上公然谈论这些敏感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