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站着发呆？不收花吗？”

林微伸手接过花束，心底瞬间被触动，“怎么突然买花？”

“第一次约会。”沈澈目光落在花束上，又落在她脸上，“总得有点仪式感。”

“嗯，我很喜欢。”林微没再多说，抱着花的姿势，从单手拿着，变成了双手小心翼翼地拢在怀里，像是抱着无比珍贵的东西。

沈澈看在眼里，嘴角的笑意更深：“那我先回家换衣服了，待会来找你。”

沈澈回到家，站在衣柜前纠结了足足十分钟。浅色系的衬衣太温柔，深色的又显得严肃，最后她换上那件雾霾蓝衬衣，又为自己配上了一件深棕色马甲，这样的搭配既干净又有层次，应该挺适合看展。

她又对着镜子反复打量，把头发吹得蓬松整齐，才满心欢喜地出门。

再次来到七楼，林微已经在等她。她穿了一件白色棉质衬衫，领口松松垮垮地扣着两颗扣子，露出纤细的锁骨，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化了极淡的妆，眉眼温柔，清清爽爽的样子，好看得让沈澈的心跳又加快了。

“好看。”沈澈的眼神都收不住了。

林微看了她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到了艺术空间，展厅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轻声交谈。

墙上挂着的插画都不大，尺幅和速写本差不多，画的都是生活里的细碎瞬间。有窗台上蜷着睡觉的橘猫、傍晚斜照进厨房的光影，还有被雨水打湿的梧桐叶。

沈澈走在外侧，时不时会侧头看林微，看她认真打量的模样，看她眼里映着的清澈光影。

“你喜欢这种？”沈澈轻声问。

“嗯。”林微看着一幅画，画的是深夜书桌的一角，台灯亮着，稿纸散落，窗外是深蓝色的夜，“很安静。”

沈澈没看她，也看着这一幅画。“你写东西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吧。一个人，一盏灯，世界都安静了。”

“嗯。”

两人继续慢慢逛，偶尔会停下来讨论几句。沈澈会认真听林微讲她对色彩、对构图的看法，眼里满是崇拜；林微也会耐心地听她聊职场里的产品思维，偶尔会被她的奇思妙想逗笑。

走到展厅尽头，有一面白色的留言墙，贴满了五颜六色的便利贴。有人写“考研上岸”，有人写“希望妈妈身体健康”，有人写“XX我爱你”，旁边画了小小的爱心。

沈澈站在那，似乎有所触动，从包里掏出笔，撕下了一张浅蓝色的便利贴。

林微走过去，看见上面写着：

【9月21日，第一次约会。阳光很好，她更好。——CC】

字迹落在浅蓝便签上，干净又直白。

林微垂眸看着，眼底漾开一丝笑意：“傻不傻？”

“哎？”沈澈挠挠鼻尖，“以前校门口奶茶店不都兴这个吗？留个念想。”

林微没再多说，伸手从她掌心接过笔，在她那句底下细细添了一行：

谢谢你的到来，不变的心。愿岁岁安稳。——LV

一笔一画，藏着旁人看不懂的私语。

沈澈凑过去眯着眼读，读完才恍然笑出声：“创作者就是会藏话。要不是我搜过白桔梗的花语，还真猜不到你说的是花语。”

林微把笔收进包里，又将这张藏了心意的便签拍了照，“我说的，从来不是花。”

是人。

风从展厅玻璃窗吹进来，掀动便签一角，两人并肩转身往外走，脚步都忍不住慢下来。

出了艺术空间，又在附近吃了个简餐，秋日的阳光正好，两人都忍不住在太阳下晒了会儿，再去超市。

沈澈推着购物车，指尖轻轻搭在推杆上，时不时偏头看身侧的人。

“累不累？买了菜我们就回去，我给你做饭。”

林微轻轻挽住她的胳膊，“不累。跟你在一起，去哪都不累。”

沈澈低头看着两人交织的胳膊，连挑食材都变得更有动力了。她拿起一盒排骨端详片刻，又轻轻放回货架，换了鲜嫩的鸡翅；再弯腰拣芦笋、挑鲜嫩的蘑菇，连番茄都要挨个摸一遍软硬。

“你不是会做饭吗，怎么挑这么久？”林微在旁忍不住打趣着。

“做给你吃的。”沈澈头也没抬，“不能随便应付。”

林微的笑意悄悄加深，她没再接话，就安安静静陪着她选。

等走到零食区的时候，沈澈停下来，拿了一袋薯片放进购物车。

“你不是要学做清淡的吗？”林微看了一眼薯片。

“那是正餐。”沈澈理直气壮，“零食是零食。”

当她们从超市采购买完单，沈澈迅速将袋子分类，拎过最重的那几袋，只留轻巧的蔬果袋给林微：“我来，你别费力气。”

“我们换换吧，你别伤到肩膀了。”

见林微伸手想接她的袋子，沈澈灵巧的侧身避开：“别小看我林老师，我只用右手也稳得很。”

她知道林微心思细、总想体贴自己，可自己也忍不住想去呵护对方。

这种心意，双方都接收到了。最后还是林微开车，把满满一车食材和沈澈载回家。

到家已经快四点了，幸好两人中午在艺术空间附近吃过简餐，做晚餐可以不用太急。

沈澈系上围裙，把食材一一摆好，动作熟练又利落。林微靠在厨房门框上，静静看着她。

“需要帮忙吗？”

沈澈回头看了她一眼，笑着摇头：“不用，你去客厅坐着，等吃饭就行。很快就好。”

林微没有离开，就那样安安静静靠着，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沈澈切芦笋时，动作略显生疏，粗细参差不齐，自己先不好意思起来：“我切得不好看。”

“好吃就行。”林微轻声安慰。

“还没做呢，你怎么知道好吃。”

“你做的，都好吃。”

“你这样会影响我，”沈澈手里的刀顿了一下，再也不敢回头看她。

油锅轻响，香气慢慢漫开。

焖鸡翅软糯入味，芦笋和蘑菇裹着清香，番茄蛋花汤看着就暖乎乎都，几样家常菜摆上桌，尽然让林微心里生出了别样的情愫。

“本想再做个菜，又怕你等饿了，”沈澈解了围裙坐下来，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又看了一眼林微。“尝尝看，怎么样？”

林微夹起一块鸡翅，轻轻咬下一口，肉质软烂，咸淡适中，味道恰到好处，“好吃。”

“真的？”沈澈眼里瞬间亮起光。

“真的。”

得到肯定，沈澈笑得不停给她夹菜，恨不得把一整桌菜都摞进她碗里。

“以后可以多做。”林微低头喝汤，随口又加了一句。

“行啊。”沈澈应得痛快，“以前一个人住，开火做饭总觉得没意思，做多了吃不完，反正加班也忙，索性常年凑活外卖。现在有人陪着吃，我天天下厨都乐意。”

“我也是。”

林微放缓语气，慢慢说起了那些细碎过往：“我在外漂泊工作那几年，常年一个人吃饭，三餐都是将就。后来来了这里，和家人也是异地。算下来，已经好多年，没在家吃一顿热热闹闹的家常饭了。”

所以才会觉得今天的烟火气，格外触动。

沈澈听着，心头一软，“原来我们都一样。”

“我们家都在本地，每个月也会抽空回去一两趟，陪他们吃顿饭。可那些饭，逐渐变成了热切的叮嘱、催婚的念叨，吃得我拘谨又压抑，一点都不放松。”

“我也没想过，陪着亲人，比一个人吃饭还要孤单。”沈澈轻声感慨，“你父母跟你吃饭会聊这些吗？”

林微笑着摇摇头，“那倒没有，不过吃饭这件事，好像也不是填饱肚子那么简单，有机会带你回我家吃饭。”

沈澈一脸震惊：“……啊？见、见家长？”

“嗯。”林微的神情很坦然，“我家里开明，而且我高中就跟他们坦白过取向了。”

沈澈喉间微微发紧，“那……叔叔阿姨能接受我吗？”

“能。”林微看着她，忍不住笑了，“你很好。细心、还把我放在心上，他们会喜欢的。”

“林老师，小心叔叔阿姨说你恋爱脑。”沈澈垂下眼，浮起出几分愧色：“我这边……可能很难。我爸妈特别传统，要是知道这件事，大概免不了一场腥风血雨。催婚、施压、哭闹，什么都有可能来。”

林微闻言，刚才的笑意消失了，面露失落。是不是她不想公开，不想把两个人，放进长久的未来里。

“没关系，你要是暂时不想告诉家里，我不会逼你的。”

她从小生长在包容的家庭，从来不懂寻常父母对这份心意的偏执与抗拒，于是那藏不住的落寞，清清楚楚浮在了眼底。

沈澈瞬间就看懂了，心头一慌，急忙解释：“不是的，微微，我从来没想过要瞒着。我只是……我家里那关太难闯，让他们接受，需要很久很久的时间。”

“我一定会慢慢跟他们讲，让他们明白。”沈澈望着她，眼底满是笃定，“我想光明正大和你在一起，这条路，我可能走慢一点，但绝不会半途停下。”

林微望着她着急的模样，又有些不忍，“好了，不急，我等你。”

看林微不再介意，沈澈才放下心来，“我们先从小家做起，你不用再一个人冷冷清清吃饭了。只要有空，每一餐热饭，我都陪着你吃。”

“好。”

饭后沈澈抢着收拾碗筷，硬是把想帮忙的林微推去客厅歇着：“今天在我家，我来。”

林微乖乖靠在沙发上，抱着软枕望着厨房方向，轻声提醒：“悠着点，别扯到肩膀旧伤。”

“知道啦。”水声从厨房漫出来，竟然也是温温柔柔的。

沈澈擦着手走出来时，已经天黑了。她挨着林微坐下，靠在她肩头，“在想什么呢？”

林微侧过头，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在想，我的女朋友，怎么这么好。”

沈澈脸颊一热，顺势往她怀里钻了钻，把脸埋进她颈窝，“那当然，我是最好的。”

“嗯，最好的，现在归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