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澈可以躲,可林微就在她身后。
那一秒,她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不能让任何东西碰到她,连这个酒瓶都不行。
她几乎是本能地转身,将林微牢牢护进怀里,用自己的后背,迎向那只砸来的酒瓶。
酒瓶落下的瞬间,她听见林微失声喊了一声:
“沈澈!”
一声闷响,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刺耳声,在耳边炸开。
疼。
钻心刺骨的疼。
肩膀像被烈火灼烧,热辣辣的痛感顺着脖颈往上窜。沈澈咬紧牙关,将林微抱得更紧了些。
可她分明感觉到,有温热黏腻的液体,顺着胳膊缓缓往下淌。
是血。
林微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忽然想起初中那个夜晚。
巷子里,变态将她堵住,她吓得浑身僵硬,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时候她拼命想,如果有人能来救她就好了。
没有人来。
后来她去学泰拳。
她告诉自己,以后再也不用怕。
可此刻她才明白,她还是害怕。
林微的眼眶泛红,却没有哭,也不能哭,沈澈现在还在流血。
她猛地从沈澈怀里挣开,转身,对着还想扑上来的男人,一脚狠狠踹在他肚子上。
那人完全没料到她会还手,踉跄着后退,撞翻了一地桌椅。
另外两个同伙愣了一瞬,刚要冲上来,林微的动作比他们更快。
她扣住第二个人伸来的手腕,猛地向下一掰。
骨节错位的脆响伴着惨叫炸开。
第三个人还没反应,鼻梁已经挨了重重一拳,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三个男人,两个倒地呻吟,一个捂鼻骂娘。
林微站在他们面前,眼神冷得像冰。
“都别动!”
赵昕的声音从人群外冲进来。
她亮明证件,脸色沉得吓人:“警察,全部蹲下。”
饭馆里瞬间安静下来。老板看着地上的碎玻璃和沈澈肩头不断渗出的血,脸都白了。
赵昕迅速报警,转头看向沈澈:“伤哪儿了?”
沈澈抬手碰了碰肩膀,疼得龇牙咧嘴:“肩……被砸了一下。”
血从指缝里往外渗,顺着小臂往下滴。
林微的心,被狠狠攥紧。
“沈澈,”她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让我看看。”
“没事,就破点皮……”
“你别说话。”林微强硬地打断她,拉开她的手。
一道不算浅的伤口划在肩头,触目惊心,看得她的眼眶更红了。
沈澈慌了:“你……你别哭啊,我真没事……”
“我没哭。”林微别过头,深吸一口气,“先去医院。”
笔录、检查、包扎,等三人回到民宿,已经夜里十一点多。
林微一路陪着沈澈,始终一言不发。
沈澈试图打破沉默:“林微……”
“别说话。”
“……”
赵昕想打个圆场,说些什么,被林微一个眼神堵了回去,只好乖乖闭嘴。
月光落在地板上,安静得发空。林微的眼神不再是平日的冷静,像憋着一汪快要溢出来的水。
“一个电话打这么久?”林微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这么大动静,你才出现。”
“是是是,我的错我的错,领导那边拖太久了……”赵昕乖乖服软。
“还有你,沈澈。”林微的声音开始发抖,“你不会打架,挡在我前面干什么?”
“我……”沈澈张了张嘴,又紧张又无措,“我控制不住。”
“什么叫控制不住?”
“就是……”沈澈低下头,看着袖口残留的血迹,“看见他们要碰你,我就……”
“别骂她了,”赵昕连忙插话,“换我在场,我也不会让人动你。沈澈就是下意识护着你……”
林微看了看赵昕,又看向沈澈,依旧沉默。
山风静,月光也很静。
“林微?”沈澈轻声唤她,“你别生气好不好。”
林微沉默许久,终于开口。
“初中的时候,晚上放学回家,路上遇到过一个人。”
沈澈和赵昕同时一怔。
“他看见我一个人,就……”林微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他把裤子脱了。”
客厅瞬间死寂,连呼吸都轻了。
“我当时吓傻了,站在那儿动不了。等他走了,我才拼命跑回家。”
“从那以后,我晚上不敢一个人走路,父母也会来接我放学。再后来,我去学泰拳。”
她抬眼,直直看向沈澈。
“我以为学了拳就不会怕了。可刚才那些人围过来时,我还是怕了。”
“我第一反应不是反击,是害怕。就像初中那个晚上一样,动弹不得。只是这一次,你挡在了我前面。”
月光从窗缝淌进来,落在她泛红的眼角。
“所以,别再说没事了。”林微站起身,声音重新平静下来,“你受伤了,这很严重。”
原来林微也藏着这么多害怕。
沈澈喉咙一堵,说不出半句安慰。她忽然很想用力抱住她,她心疼那个十几岁的女孩,也心疼现在这个还放不下的林微。
“好。”沈澈用没受伤的胳膊轻轻挽住她,“我有事,很严重。林老师别生我气了。”
“我也错了我也错了,下次我寸步不离守着你们……”赵昕也跟着凑过来搭腔。
两人都被林微不动声色地甩开。
“不早了,洗漱睡觉。”她看向沈澈,“你肩膀有伤,到楼上来睡。”
窗外是整片山谷。
月光把竹海染成银白,夜空繁星密密麻麻,比城里亮上十倍。
沈澈看得有些失神:“林微。”
“嗯。”
“你睡了吗?”
“你突然叫我,我怎么睡。”
“生日快乐。”沈澈笑了一下,又忍不住轻声感叹,“这么多星星,这房间没白订。”
“嗯。”林微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挺值的。”
林微转过头,与她对视。
月光里,两人静静相望,一句话也没有。
夜很静,只有虫鸣与彼此的呼吸。
沈澈躺在床的边缘,与林微隔着半米距离,身体绷得笔直,手规规矩矩放在身侧。
“那颗最亮的,是什么星?”
“木星。”
“那颗呢?”
“织女星。”
“那一颗?”
林微沉默片刻,拿手机查了查:“牛郎星,在织女星对面。”
“它们真的每年七夕相会吗?”
“嗯。”林微顿了顿,“至少在故事里,会。”
沈澈又转头看她。
这一刻太好,好到她想一直这样停住。
和林微待在一起,看星星,听她说话,什么都不做。
朋友之间,也会这样贪心的吧。
她们聊了很多,聊林微写的小说,聊山里的风。
不知过了多久,沈澈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慢,最终彻底安静下来。
她睡着了。因为肩背有伤,她朝着林微的方向侧躺,眉头舒展,整个人比白日柔软许多。
而她的手,又一次攥住了林微的睡衣衣角。
林微试着轻轻抽了一下,没抽动。
这个人白天还勇敢得不顾一切,睡着了却像个小孩,死死拽着人不放。
如果沈澈醒着也这样就好了。
她能感觉到沈澈的依赖、保护欲,还有那份懵懂不自知的喜欢。
她也清楚,沈澈还没弄明白自己的心。
可林微不想替她挑明。
如果她本是直女,该由她自己慢慢想通。
那一晚,林微睡得很浅。
每一次翻身,都能感觉到衣角传来的拉力。
几次醒来,她发现沈澈不知何时又往她这边挪了几分,靠得更近。
她看着那张安稳睡颜,无奈又好笑。
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