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时候看着酷，喜欢看少女漫画，喜欢一切粉粉的小物件，结果买了都藏得严严实实，怕被人笑话。沈澈不一样，她性子偏安静，独爱推理悬疑漫画，满书包都是探案、刑侦类的本子和周刊，跟我喜好完全不搭边。”

“可她这人就是嘴硬，自己不爱那些少女玩意，每次买推理漫画周刊，里面附赠的少女挂件、贴纸、小卡片，都会悄悄给我留着，塞我桌肚里，一声不吭就走。”

沈澈耳尖泛红，下意识想打断，却被赵昕笑着摆手拦住。

“有一回我藏了好久的少女漫画海报，被同桌翻出来，在教室里嚷嚷开了。班上几个调皮的男生围着笑，说我看着酷帅，背地里看这种幼稚东西，话越说越难听，都快到人身攻击的地步了。”

“我那时候脸涨得通红，又羞又恼，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就快哭了。刚好沈澈跟她那发小从外面抱着书进教室，一进门就听见那些难听的起哄声。”

“你不知道，她那时候性子有多软，平时被人说两句都不会顶嘴。可那天，她愣是攥着拳头，走到我身边，跟那群人硬刚了起来。”

“她的声音一直不大，结果一点都不怯场，说喜好不分高低，不该拿别人的爱好嘲笑人，把那群人怼得哑口无言。”赵昕说到这里，眼神满是当年的崇拜，“那时候她浑身都在发光，我当场就跟她夸下海口，说以后我罩着她，谁也不能欺负她。”

“其实说起来，当警察，也是沈澈你的理想吧？”

沈澈垂着眼，眼底掠过一丝怅然，却也释然了：“这不是学渣没考上警校吗，倒让你考上了。”

林微听着，想起停车场那次。原来这个人，从小就是这样温柔与勇敢。

看来这个人，一直很厉害。

吃完饭，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

赵昕打了个哈欠：“不行了，吃太饱了，我要晕碳了。”

“晕碳？”林微问。

“吃饱了碳水就犯困。”赵昕已经往沙发上倒了，“你们不困吗？”

沈澈反正困了。昨晚加班到十一点，早上又被赵昕薅起来，困意早就压不住了。

“那睡会儿吧。”林微站起来，“我去楼上躺一下。”

“别啊，”赵昕拍了拍沙发，“就在这儿睡呗，聊聊天再睡。”

话还没说上几句，赵昕的眼睛已经闭上了。

林微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沈澈。沈澈的头歪在一边，呼吸变得均匀轻浅。

都睡着了。聊什么天。

她轻轻叹了口气，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来，也闭上了眼睛。

三个人就这么在客厅里睡着了。阳光从窗户移到了另一边，虫鸣声一阵一阵的。

等沈澈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客厅里暗了很多。她不喜欢午睡醒来周围黑漆漆的，于是望向窗外企图辨别时间。

窗外已经变成了橘红色，太阳快落山了。

赵昕还在睡，姿势已经从横躺变成了蜷缩，抱着一个靠垫。而林微站在窗边，背对着她，在看夕阳。

橘红色的光落在她身上，头发被染成暖棕色，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时间好像不重要了。

过了大概一分钟，林微转过身，对上了沈澈的目光。

“醒了？”

“嗯。”沈澈的声音还有点哑，“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醒没多久。”林微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看你睡得挺香，没叫你。”

赵昕这时候也醒了，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几点了？”

“六点多了。”林微说。

“我靠，我们睡了一下午？”赵昕揉揉眼睛，“我们这是什么瞌睡虫组合……走走走，出去吃晚饭，我饿了。”

三个人沿着山路往下走，考虑到林微的口味，最终决定去赵昕说的一家农家菜馆。

山路两边是竹林，晚风穿过叶子，沙沙地响。夕阳把整片山谷染成金红色，此刻也即将被黑夜笼罩。

赵昕走在最前面，拿着手机看导航：“还有一公里，快到了。”

沈澈放慢了脚步，和林微并排。“你下午睡得好吗？”

“还行。”林微顿了顿，“你呢？”

“挺好的。本来醒来有点慌，看到你站窗边，就安稳了。”

林微嘴角弯了一下，转头看她。

沈澈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赶紧补充：“我是说……我……”

赵昕在前面喊：“你俩快点！天都黑了！”

天已经完全黑了。农家菜馆在山脚下，是那种很普通的馆子，塑料桌椅，红灯笼，门口摆着几桌。

馆子里已经坐了几桌客人。有一桌是几个男人，三四十岁的样子，喝酒划拳，声音很大。

三个人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赵昕点菜，沈澈倒茶，一心就等着干饭了。可本就敏感的沈澈，总觉得那几个男人一直在往这边瞟。

准确地说，是往林微身上瞟。

沈澈皱了下眉。那几个男人的确时不时在看这边，其中一个还在笑，眼神让人极不舒服。

“林微，”沈澈压低了声音，轻拍了一下林微，“你往里面坐一点。”

林微抬头看她：“怎么了？”

“别回头。”沈澈的声音很轻，“你跟我换个位置。”

林微的眼神动了一下，她没说话，但她的手指在桌下微微蜷缩了一下。沈澈注意到那种蜷缩，好像不是紧张，是在忍，她大概也感觉到了那些目光。

林微自然地和沈澈换了位置，坐到了靠墙的那一侧。肩膀微微缩了一下，像是在把自己藏起来。

赵昕也注意到了，抬眼看了一下那桌男人，又看了看沈澈：“要不要换个地方吃？”

“不用。”沈澈说，“菜都上了，我们吃完赶紧走。”

她让林微坐在自己和赵昕中间，把林微挡住了。

林微低头吃菜，没说话，她的筷子动得也比平时慢了。

“怎么了？”

“没事。”林微不是不想吃，是那些笑声，让她想起了一些恶心的事。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恶心压下去。

吃到一半，赵昕的手机响了，是领导的夺命call。

她看了一眼屏幕，皱了皱眉：“我去外面接个电话，你们先吃，有事喊我。”

沈澈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林微碗里：“多吃点，你中午没怎么吃。”

林微看了她一眼：“你注意到了？”

“嗯。”沈澈低头扒饭，“你每次在外面吃饭都吃得少。”

沈澈又看了一眼那桌男人。他们在喝酒，在划拳，在笑。但其中一个的眼神，一直往这边瞟。

那种眼神她见过，以前应酬的时候，会出现在酒桌上的眼神。

那桌的动静越来越大。酒喝得越多，声音越大，谈话内容听不清，但笑声异常刺耳。

然后有人站起来了，端着酒杯，往这边走过来。

沈澈的手在桌下攥紧了。

“美女，”那男人站在桌边，笑嘻嘻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林微，“陪哥哥喝一杯呗？”

酒气扑面而来，让人厌恶。

沈澈挡在林微前面，语气尽量平静：“她不喝，我们在吃饭，麻烦您让一下。”

男人这才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哟，护着呢？一起喝呗，交个朋友。”

桌上坐着的男人也跟着起哄：“对啊，喝一杯嘛，又不会少块肉。”

“不用了。”沈澈的态度冷了下来，“我们吃完了，马上走。”

“别急嘛，”男人往前凑了一步，酒气更浓，“就喝一杯，给个面子。”

林微的手指攥紧了筷子，指节发白。每当她看到这些让人厌恶的男性，都会想起初中的那个夜晚。

巷子里，那个暴露狂，那种恶心的眼神。

她的胃开始翻涌。

但她看了一眼沈澈。沈澈坐在她旁边，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只护崽的母兽，可是能感觉到她的手在发抖。

林微拉了拉沈澈的袖子，声音很轻：“算了，一杯酒的事，别惹事。”

她不想让沈澈为难，更不想让沈澈受伤。这里是外地，她们三个人，对方一桌人。而且赵昕是警察，身份敏感，她不想把事情闹大。

上次停车场是迫不得已，这次能避就避。

沈澈看着她，眼里有不甘心，但还是忍住了。

林微抬起头，端起自己的酒杯，对着那个人，喝了一口。

“可以了？”她放下杯子，语气冷淡。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哟，还挺上道。来来来，再喝一杯，咱们交个朋友。”

他的手伸过来，就要搭林微的肩膀。那只手还没碰到她，就被沈澈的手挡开了。

男人讪讪地回去了。沈澈这才松了口气，但手还在桌下攥着。她给赵昕发了条消息：“速回，有事。”

“没事。”林微轻声说，“一杯酒而已。”

沈澈知道，这不可能是一杯酒的事情。

那桌男人喝得更凶了，声音更大。沈澈能听见他们在说什么，“那个长头发的”“高冷”“装什么装”。

“老板，买单。”沈澈拉起林微去收银台结账，想尽快离开这里。

跟她们一起动身的，还有那一桌男人。

他们上前围住了收银台，按住了账单。老板本想说什么，却被制止了。

“美女，刚才那杯不算。我这几位兄弟也想认识你，陪他们喝几杯吧。”为首的男人把一杯酒推到林微面前。

满满一杯，白酒。

“我不喝白酒。”

“给个面子嘛，”旁边一个男人伸手想搭林微的肩膀，“大老远来玩，别扫兴……”

他的手还没碰到林微的肩膀，就被沈澈一只手狠狠打开了。

“别碰她。”

“怎么又是你？”旁边一个男人往前凑，“人家都没说话，你插什么嘴？你让开。”

男人顺手推了沈澈一下。沈澈被推得往后退了半步，但还是挡在林微前面。她一米七以上的个子，跟对面三个男人比，不算矮。

可她站在那儿，像一堵单薄的墙。

林微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情绪。这个人又挡在她前面了。明明自己才是会打拳的那个，明明自己才是应该保护别人的那个。但沈澈每次都挡在她前面。

“让开！”男人不耐烦了，伸手去拽沈澈的胳膊。

沈澈甩开他的手，往前跨了一步，把林微完全挡在身后：“你们再这样，我报警了。”

“报警？你报啊。我们又没干什么。”

“给脸不要脸是吧？”其中一个男人往前走了一步，伸手去拉林微，“今天这杯酒，你必须喝！”

他的手刚碰到林微的手腕，沈澈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那人，把林微护在身后。

“别碰她！”

那个瞬间，她忽然有了一个念头。

如果林微受伤，自己会疯掉的。

她还没想清楚这个念头意味着什么，身体已经替她做了决定。

看见同伴被推搡，其他人也恼羞成怒。

“妈的，找死！”另一个男人抓起桌上的空酒瓶，抡起来就往沈澈头上砸。

酒瓶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沈澈看见了，可酒瓶落下来的瞬间，她只来得及把林微往身后又推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