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澈已经看了七次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离下班还有两小时。
陆续有相熟的同事路过，笑着凑过来夸她上午的发布会。她只是轻轻点头道谢，慢热的人，本就不习惯被当众夸，更融不进扎堆的热闹。
但今天，她比任何时候都想下班。
她心里只装着一个人，一门心思盼着快点下班。
【林微：我待会在停车场入口等你。】
【沈澈：抖腿.jpg，我好想下班，现在的我有点社恐。】
【林微：？你今天不是刚开发布会，下午又有什么活动让你社恐？】
【沈澈：一直有人过来夸我，何解。】
【林微：看来上午的发布会很成功？】
成功吗？
她说不清。
上午台下黑压压一片，目光四面八方压过来，媒体的审视、合作方的掂量、同行的观望。
久没上台，她一开口语速就偏慢，眼睛只敢钉在演示屏上，半分多余的对视都不敢有。
【沈澈：不知道，很久没参与发布会了，我现在对自己的表现拿捏不准。】
从去年起，她就对台前的一切提不起兴致，能躲就躲，能推就推。
要不是这套智能家居是她从零一点点熬出来的，她宁愿闷在工位画图，也不想站在聚光灯下，被人从头到脚打量。
沈澈翻了翻抽屉，摸出一包饼干。
还是上次从林微家顺来的。
她捏着袋子拍了张照，发过去。
【沈澈：你的饼干，被我偷吃了。】
【沈澈：我吃饼干，应该能缓解我的社恐了。】
【沈澈：饼干很好吃，下次还偷。】
发完她就后悔，指尖刚点上撤回，视频电话突然弹了出来。沈澈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了，这个动静还惊动了老马。
“你干嘛呢，鬼鬼祟祟的。”
“我去洽谈室接个电话，你帮我盯一下。”
她一溜烟窜进去，稳了好一会儿情绪才敢接。
屏幕里，林微穿着居家服，头发松松挽着，背景是卧室。
“你消息太多，我懒得打字，”她声音很轻，“我在化妆。”
“嗯，不急，我六点才下班。”沈澈把手机架在桌上，不敢看镜头，只盯着那包饼干，“刚吃了你的饼干，跟你说一声。”
“没事。”林微笑了笑，“那包本来就是给你留的。”
沈澈猛地抬头，撞进镜头里的目光。
林微眼睛很亮，就算在化妆，也会时不时看一眼屏幕。
温柔得不像话。
她慌得立刻移开视线：“你饿不饿？等我下班再去吃饭，可能要七点多了。”
“我可能要跟你道个歉，那个餐厅我忘记拿号了，刚想起来，就怕七点我们也吃不上。”
“没事没事，”沈澈连忙摆手，“我可以等，你不饿就行。那你继续忙，路上注意安全。”
“好。”
挂了电话，沈澈对着屏幕愣了半天。
她冲回工位，开始疯狂搜刮自己抽屉里的存货，不够，又去扒老马的。
“嘛呢沈经理，今天跟多动症儿童似的。”
“觅食。”
老马嫌弃地瞥她一眼，掏出手机不知道在哪个群里发了条消息。
“要吃东西吱一声啊，你现在可是大家的心头肉，谁还能不管你。”
下一秒，好几个群同时蹦出消息。
【老马：小沈总饿了，急需食物，速救。】
林微坐在车里，望着大楼门口的人潮，她已经等了一会儿。
手机里放着上午发布会的录播回放，她忙得没顾上看直播。
视频里，老马正在在台上笑着打圆场。“哎打住，咱别对着稿子念了，台下都快听困了。这个项目到底戳中你心窝了，非要把它做出来？”
沈澈那时候一本正经：“也不是戳心窝，就是每天出门都要'三省'，门锁了吗？灯关了吗？水电没漏吧？我又换不掉自己的脑子，只能靠智能救一救。不用反复检查，一键搞定，还有大冬天的时候，连起床关灯关窗帘都………”
视频里两人的搭档自然又松弛，沈澈从紧绷到慢慢放开，声情并茂，条理清晰。
林微被视频感染，截了张图保存了起来。
她盯着截图看了两秒，屏幕里的沈澈，站在台上，眼神专注，嘴角带着一点不明显的笑。
和平时在她面前的沈澈不太一样。
更自信，更发光，但也一样好看。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副驾上，自己现在的样子多少有点傻。
熬到下班，沈澈也没逃过社交“惩罚”，因为老马刚才那波“食物征讨”，她被几个同事围在中间，继续聊发布会，关心她有没有好好吃饭。
她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偶尔点头，却始终和人保持着半步距离。
有相熟的女同事伸手想挽她胳膊，她自然地侧身翻包，不动声色避开了。
一走出大楼，她眼睛就开始四处找那辆熟悉的车。
林微短促的按了一下喇叭，沈澈立刻就捕捉到了。
那一瞬间，她脸上那层客套的薄冰，“咔”地碎了。她小跑着穿过马路，雀跃得像终于等到家长来接的小朋友。
“林老师久等了。”她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语气带着对外人的温和，却多了只有在这人面前才有的放松。
“还好，你同事跟你关系挺好。”林微平稳启动车子，目光却不经意扫过她的胳膊。
“嗯，一个组的，合作多。”沈澈往椅背上一靠，整个人都松了。
车厢不大，刚好把外界的喧嚣隔开。
“我看你同事喜欢肢体接触，你明显不习惯。”
沈澈愣了一下，摸了摸鼻尖：“你观察得也太细了。确实不习惯，贴的太近、挽手之类的，浑身不自在。”
“对所有人都这样？”
“分人。”她认真想了想，窗外霓虹在她脸上一明一暗，“对不一样的人，态度差很多。”
“什么样的人？”林微接得很快，眼睛看着前路，耳尖悄悄泛红。
沈澈侧目望着主驾上的林微，清晰的侧脸，高挺的鼻，专注时微微抿着的唇，自己忽然多了一点勇气。
“我啊……其实挺肤浅的。”
“嗯？”林微侧头看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