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澈的身体往前栽过来的那一刻，林微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她伸手接住了沈澈。滚烫的额头贴着她的颈侧，像一块烧红的炭。
“你怎么了？”林微的声音立刻软了下来，没等沈澈回应，伸手便探上她的额头。“发烧了，而且烧得不轻。”林微扶住沈澈发软的身子，“先进去躺下，别站着了。”
沈澈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说话，只能任由林微半扶半搀着，脑袋一沾靠垫，就昏昏沉沉的。
林微抬眼扫了一圈屋子。客厅里满是狼藉，工作文件堆在茶几上，吃剩的外卖盒没来得及收拾，电脑还摊在一旁，外套皱巴巴地扔在沙发边。
一目了然，沈澈这几天把自己累垮了。
哎，埋怨的话还是等沈澈好了再说吧。
林微挽起袖子，先去卫生间打来温水，将毛巾浸湿、拧干，叠整齐了才敷在沈澈额头上。
冰凉的触感让沈澈舒服地轻叹了一声。
“家里的医药箱放在哪里？”林微蹲在沙发边，语气比平日里还要柔和。
“厨房……左边柜子最下面……”沈澈闭着眼，含糊回答。
林微很快找到药箱，取出体温计，轻轻塞进她腋下。“别动，五分钟。”
39.1度。
“得吃退烧药。”看到温度计数字，林微心底的心疼也快升起了。
她按说明书调好剂量，倒来温水，才扶起沈澈。
沈澈几乎半靠在她身上，顺着她的手把药咽下去。
林微的身体微微一僵，手臂却稳得让人心安。
温水的温热、药片的微苦，都比不上林微掌心那点细腻的温度。沈澈一直忍着，还是没忍住，一滴温热的泪从眼角滑下来。
林微眉心猛地蹙紧，第一次见沈澈这样失态，“怎么了？药苦，还是哪里更难受？”
沈澈摇摇头，泪却越流越多。
“没有。”她吸了吸鼻子，鼻塞得更难受了，“刚看见你在门口，我就……忍不住了。小时候一生病，换来的都是妈妈的责备。我知道她是心急，可她说生病会耽误学习、耽误工作，我就慢慢觉得，生病是添麻烦的事。”
“我习惯了报喜不报忧，也不敢心安理得接受别人照顾。”她抬手抹掉眼泪，破罐子破摔后反而觉得轻松，“可我真的觉得，人在最虚弱的时候，也该被安慰、被照顾。所以我更喜欢照顾别人。现在被你照顾得这么仔细，我忍不住矫情了……让你看笑话了。”
这些话压了她很多年，要不是生病了如此难受，她是不会说出来的。
林微心口有些发闷。她活了这么多年，才知道“心疼”这个词是有重量的。
不是同情，不是怜悯。
是看见一个人强撑了那么久，终于撑不住了，而你有了替她撑住的念头。
她把沈澈轻轻扶回沙发，替她掖好毯子，“生病被照顾，是很正常的事。不舒服就说，我要是生病了，也得麻烦你。”
一句话，像落进阴影里的光。
沈澈往林微怀里缩了缩，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攥紧了她的衣角。眼泪，一发不可收拾。
夜色渐深，沈澈在药效与疲惫中昏昏沉沉睡去。
迷迷糊糊间，她感觉额头的毛巾被换过，有微凉的指尖碰过她的脸颊，又把滑落的毯子拉好。
沈澈一直拽着衣角，这样周遭的气息才会令她安稳。
后半夜，沈澈汗湿了衣服，迷糊中醒来，刚一动，旁边就传来清醒的声音：“要什么？”
“想……喝水。”沈澈猛地坐起来，才惊觉屋里真的还有人。
林微很快端来水，扶她喝了几口，“既然醒了，喝完了水回房间睡吧，沙发上睡一晚上可不行。”
“你汗湿的衣服要换掉，不然会着凉。需要我帮忙吗？”
沈澈脸颊一热，连忙摇头，“我自己可以。”
林微扶她回卧室，等她换完才退出去，安静等在外面。
等沈澈躺好，她才进来，再次替她盖好被子。
“你一直没睡？”沈澈过意不去，“要不你回去睡会儿？”
“没关系，我陪着你。”
沈澈心里清楚，以林微的性格，完全可以喂完药就走，可她没有。
整夜守着、测体温、换毛巾、随叫随应。对林微来说没必要，但她还是这么做了。
“你不回去的话，不如……在床上躺一会儿。”沈澈鼻音很重，眼神却真诚得发亮，“我床很干净……你陪着我，我睡得很安稳。”
“好，那我不客气了。”林微躺下的那一刻，悄悄红了耳尖。
她能感觉到沈澈的体温隔着被子传过来，还有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这个距离，太近了。
她应该回去的，可她并不想。
“还要一直拽着我的衣角吗？”
沈澈没说话，却没松手。
林微没有再问。
她闭上眼睛，听着沈澈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绵长。
衣角被攥着的那一小块布料，被攥出了体温。
天快亮时，体温终于退到36.5度。
林微收拾好屋里的杂物，把温水和毛巾放在沈澈手边，站在床边轻声交代：“今天请假休息。我回去补觉，中午再来陪你。”
“你快回去休息吧，别再来了。”
林微握住门把手，轻轻回头：“我乐意陪着你。”
中午十一点，阳光洒进了房间，照着沈澈暖洋洋的。
她一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摸过手机，果然弹出十几条工作消息。项目进度、会议提醒、bug跟进……
一条接一条，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又看到了林微前几天发给她的方案，还是决定打开电脑。
十二点左右，林微提着保温桶站在门口。
沈澈开门时正拿着手机通话，只能侧身让林微进来。“对，我知道优先级，但用户反馈更迫切，先调整……”
林微没说话，默默把保温桶放在桌上。
目光扫过屏幕：一边是杂乱的工作表格，一边是没完成的投喂方案。
她瞬间明白，沈澈根本没休息，还在硬撑。
那口气又沉了下去，无奈又心疼。
沈澈终于结束通话，揉着太阳穴走过来：“抱歉，又忙工作了。”
“你说过会休息的。”林微走到她面前，又探了探额头，确认温度正常，才松了口气。
“还没恢复好，就不许碰工作。”她的语气罕见的带上了强制性情绪，“听话，投喂点的事有我。”
沈澈低下头，有点愧疚：“我不想让你等太久，也不想耽误方案的进度。”
“我可以等。”林微看着她，语气软了下来，“但我不能让你把自己累垮。”
林微没再多说，合上了她面前的电脑，推到一边。
沈澈抬头看她，林微的眼神里没有责备，可她的眼神在说话。好像在说，我不跟你商量，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