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2年，取得了反击战胜利的革命军接连东征西讨，先后攻克了六安、安庆、黄冈等多座州府/省会，沿途解放县城乡镇无数，并且通过惩办□□极大打击了敌对阶级的力量。

此期间嘉庆将汉将杨遇春提拔为经略大臣，负责总领剿匪大局。杨遇春此人乃是镇压过多次起义的老将，军事经验和手段都十分丰富。另一方面他作为汉将掌握大权，也可以缓解叛乱地区尖锐的满汉矛盾，防止白蓁利用起民族主义来。

在杨正式接管之前，白蓁就已经先后击溃了金北大营和两江总督，杨遇春见状没敢立刻与敌人交战，而是采用费边战术，尝试迂回拖延革命军，为清军后续集结兵力争取时间。他的具体方法是不断在远处尾随革命军，一旦革命军占领某地同时主力离开，他们就迅速将之收复。一旦革命军试图反击他们，他们就立刻逃遁避战。

白蓁也能明白对方的战略意图，因此她没有急着扩大超出自己兵力控制能力的地盘，而是选择放弃了东征西讨控制的大量城池，专攻一些大别山山脚下可以支援的小县城，在那里修建防御炮台，组织工人民兵等等。

除此之外，她还采取内收外扩的策略。在大别山内线收缩兵力和行政区划，确保稳定控制和保护山下城镇乡村。在整个中原则是四处撒网，除先前的鄂湘赣根据地外，白蓁又派出手下率部队建立了浙赣皖、井冈山等多处小根据地，分散了清军的关注和力量。

而在白蓁展现出自身实力后，淮河马匪、长江水贼、岭南天地会、川楚白莲教等许多地方反政府势力都向鄂豫皖官方示好。其中白蓁比较重视水贼，特地派了政治干部带着武器、经费与人员前去收编他们，建立了革命军第一支水上武装。

直到秋季末，鄂豫皖根据地所直接控制的人口已经超过500万人，间接影响的人口可能有2000万有余，革命势力发展到了空前的地步。为此，白蓁决定正式宣布建立［中华共和国］，自称大总统，并且颁布了第一部临时宪法，在其中加入了大量赋予民众权力、保障人权和平均资产的内容，并且尽可能减少了宗教色彩。

这部宪法一经发布，在全国底层民众间造成的影响相当有限——即便这部宪法是主张保护他们权益的。但在上层中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清朝知识分子的脑海中缺乏共和主义的概念。他们本来以为那“莲娘”会僭称皇帝，甚至连嘲笑她牝鸡司晨、沫猴而冠的文章都写好了。怎料得她直接废除了帝制，让所有人都一时语塞。

不过此举反而将更多知识分子推向了革命政权的对立面，因为这些人深受儒家思想教育，虽然对清庭蛮夷可能有所不满，但对孔孟至少是认同的。而莲娘虽为借着怪力乱神起义的不安分女子，但她的丈夫和孩子却不一定不安分，因此她新建立起的朝代大抵还是会回归应有的秩序。然而现在革命政府颁布了如此激进的宪法，几乎彻底断了儒家知识分子的期望，让他们意识到新政府绝对是比清庭更大的敌人。

但同样也有小部分进步的知识分子对之产生了兴趣，白蓁在宪法中援引尧舜时期的部落联盟共和体制，宣布要复辟中华大地真正的传统，废除一人独裁家天下的专制皇帝。这点其实暗合自黄宗羲以来部分异端儒生的反君主思潮，使得这些抱有边缘思想的知识分子开始对白蓁刮目相看，甚至主动前去投效。

除此之外，临时宪法明确否定了贵族体制，只允许功臣享有终身荣誉和特殊地位，而不允许这些地位世代传递下去。这一点引起了许多军官的不满，虽然白蓁已经提前给高层军官做好了政治工作，并许诺了种种利益，但失去获得爵位可能的军官们还是开始心怀不满。

未能唤醒广大群众，却为自己树立了更多敌人，新宪法看似是一个败笔，但实则有着它重要的作用。在宪法通过后，革命政府开足了马力在境内四处宣传，还印刷了相关的小人书供给普通百姓阅读。在农工党和教会革命建国这么长时间来的政治熏陶下，激进的革命理念已经在革命政权内部传播开来。许多人都被理想主义所说服，从清朝的古人转变为了共和国的“新人”。

他们在得知新宪法通过，以后再也没有骑在人民头上作威作福的皇帝和贵族后，这些抱有革命思想的新人被极大地鼓舞了士气。他们认为革命政权正在创造一个真正的，不分高低贵贱的理想国家。因此作为被压迫者，他们必须为共和国战斗到底。

……

1802年冬，扬州的烟雨褪去了往日的温柔，裹挟着刺骨的寒意，顺着运河的晚风直往人的骨头缝里钻。

红纱帐内，药味已经微微压过了脂粉香。晚芷掩着口剧烈地咳嗽着，苍白的帕子上落了一抹惊心动魄的红。哪怕身处这冬天压根不算冻的江南水乡，她依然觉得浑身发冷，像是掉进了不见底的冰窟。

晚芷的身体如今已大不如前了，可楼里新送来的姑娘，依然需要她去调教，去传授文化，许多点她的客人也无法推辞，这让她的病情仍在不断家中。

如今随着战乱、苛捐杂税和灾害，被卖进青楼里的姑娘越来越多。这些新姑娘们的眼睛里缺了几分灵气，多了几分木讷、害怕与麻木，一眼便看出先前她们还经历了更残酷的调教。晚芷看着她们笨拙地捏着毛笔，字迹歪歪扭扭，心中不由得一阵黯然。

“……没有一个能比得上当年的蓁儿。”

与身体的败坏一同让晚芷感到痛苦和窒息的，是外面传进来的那些惊天骇人的消息。

那些来寻欢作乐的文人墨客、士大夫们，最近在酒席上谈论的都不再是诗词歌赋，而是对那个大别山女匪的唾骂。

这些人在唾骂中自然涉及对女子群体的侮辱，晚芷为此感到十分羞愧，她暗骂那个莲娘败坏了女子的名声，让全天下女子蒙受耻辱。

因此当一些妓.女对莲娘抱有同情，认为她是义女的时候，晚芷总是会出言训斥，并表示莲娘作乱只会害了天下，让更多女子经受悲惨的命运。

白日的喧嚣散去，深夜的房间里只剩下残烛爆裂的微响。晚芷虚弱地靠在床头，目光落在了桌案上那方早已干涸的砚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