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多以前的那些荒唐事情,至今仍清晰地烙印在她的心头。
“蓁儿……你现在过得怎么样?”晚芷叹了一口气,浑浊的泪水顺着眼角细微的皱纹滑落。
她的生命已经快到头了,甚至连能不能熬不过这个冬天都不好说。可是在死之前,她心里唯一放不下的,就是那个她那个与她有这特殊关系的爱徒。
“你那么聪明,学什么都快,一定已经有了很好的归宿了吧。或许现在的你已经生下来儿子,过上了相夫教子的安稳生活,而非像我这样挣扎于风尘之间。” 晚芷在心中默默地为白蓁期待着
“如果有一天的话,你能来看一看我么,让我知道你生活的很好。如果能的话,那我死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晚芷闭上眼,一颗泪珠缓缓地从她眼角滑落
次日清晨,扬州城的树木被寒霜冻得光秃秃的。红纱帐内,晚芷的发热愈发剧烈,整个人烧得面色潮红,浑身虚汗,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病病病,天天就知道躺在床上装死!上周才接七个客人不到,今儿个又成了一摊烂泥。白养了你这么多年,真是个赔钱的货色!”老鸨痛骂了她一番,然后关上了房门
晚芷被震得耳膜生疼,只能虚弱地闭上眼睛,任由那污言秽语砸在身上。为了治病,她身上的钱是越花越少。而病情的恶化又会降低她的赚钱能力,最后就是恶性循环,知道贫病交加而死为止。
然而,到了午后,正当晚芷烧得迷迷糊糊、神志不清时,耳边却突然传来了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这一次,老鸨没有破口大骂,反而一把掀开厚重的被褥,将晚芷生生摇醒。那张敷满了粉的胖脸上,此刻竟堆满了的欢喜:
“晚芷!快醒醒!你走大运了!有贵人来把你这身契连根拔起地赎出去了!”
晚芷费力地睁开眼,脑子里一片混沌。听到“赎身”二字,她心中先是一阵难以遏制的狂喜,可随之而来的,却是浓浓的莫名其妙与恐慌。她一个容颜渐凋、缠绵病榻的半老徐娘,谁会花这种冤枉钱来赎她?
外面风大,晚芷裹着大氅,顶着沉重的病躯,脚下虚浮地跟着那位买下她的男子离开了烟雨楼。
那是一个身着青衣的汉子,身形普通,眼神普通,衣着普通,除了看上去比较干练外就没什么特点,是路人甲中的路人甲。一路上,他沉默寡言,只是简单地将晚芷安置在马车内。
马车颠簸着前行,晚芷靠在软垫上,看着眼前这个即将决定自己下半生宿命的男人,青楼女子的本能再次占据了上风。她强打起精神,微微侧过身,露出一抹风尘中练就的、娇柔而带着怯意的浅笑。她伸出那只纤细的手,试图搭在男子的身上,声音温软地施展起应酬的手段:
“大爷……奴家如今已是您的人了。只是……”
然而,还没等她的手碰触到衣料,那青衣男子就身形一晃,极快地侧身避开。
“诶,姑娘请自重,我们就是帮人跑腿的,不准备和你发生任何关系。还请姑娘配合我们工作,好让我们都能顺利交差。”
听闻此言,晚芷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到底会是那个人闲的没事托人来买她这个妓女呢?她顶着身体的不适想了一会,一直没有结果,心中居然闪过白蓁的名字,不过她很快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马车最终停在了一处比较高档的旅社中,晚芷被安置在一间宽敞的客房内。屋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家具摆放都很整洁舒适,还有一个侍女专门负责伺候晚芷。安顿好后,汉子从怀中摸出一个精致的瓷瓶,倒出几粒药丸,连同一杯温水递到了晚芷面前。
在服下药丸后,晚芷缓缓睡去,等第二天醒来时,居然就这样成功退烧了。她心中大惊,开始怀疑起来了药物的成色来。白莲教妖人有一种非常出名的禁药,就是可以让人立刻退烧的,朝廷还发布告示表示过这里头带毒,会让人损失寿命。现在她晚芷恐怕就是吃了禁药,那既然如此的话,这些人的身份就很可疑了。
但如果这些人真的是白莲教的人的话,他们没事非要带走自己干啥,是哪个领导安排他们这么做的?难道说……
晚芷想到了一个很不好的可能,那就是白蓁已经投奔了那莲娘,以她的才华,在白莲教中身居高位不难,现在花点钱拖手下把自己运过去也就不奇怪了。
当然晚芷一个弱女子,也不敢随便发问此事,只好尽可能收集线索。当她发现这支队伍正在一步步向鄂豫皖转移时,她实在慌了神。因此她数次想支开护送的人员,然后偷偷去报官。然而护送他的人是长江局的特工,怎么可能还看不破她的伎俩。于是他们假装被支开,等到晚芷逃跑时再跳出来,迅速将之控制住,然后一路押送到鄂豫皖境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