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过后,日子好像突然加快了脚步。
沈念还没来得及数清树上那些石榴到底有多少个,七月就过完了。等她回过神来,院子里的蝉叫声已经没那么凶了,早晚的风里开始带上一丝丝凉意。
那天早上她推开窗,深吸一口气,觉得空气不一样了。
不是夏天那种热烘烘的感觉,而是干燥的、清爽的,带着一点点草木的香气。
她站在窗前,忽然想起什么。
“林声。”
他从卫生间探出头来,嘴里还叼着牙刷。
“嗯?”
“今天是不是立秋?”
他愣了一下,然后缩回去,漱了漱口,走出来。
“好像是的。”
她看着窗外那些石榴树。满树的果子已经红了大半,沉甸甸地挂在枝头,在晨光里泛着光。
“又一个秋天来了。”她说。
他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和她一起看着那些果子。
“嗯,快了。”
她转头看他。
“什么快了?”
他指了指那些石榴。
“快能摘了。”
她笑了。
“那今年第一个,还是给晓晓留着?”
他想了想,说:“给她留一个最大的。”
她靠在他肩上。
“好。”
立秋那天,林声说要吃饺子。
沈念问为什么,他说北方人立秋吃饺子,贴秋膘。
她笑他,明明是南方人,哪来的北方规矩。
他眨眨眼,说:“跟你学的。”
她愣了一下。
“跟我?”
他点点头。
“你不在那几年,我学会了北方人的习惯。冬至吃饺子,立秋也吃饺子。想着万一哪天你回来,我能给你做。”
她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酸。
“林声。”
“嗯?”
她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他笑了。
“怎么了?”
她摇摇头。
“没什么。”
那天上午,他们一起包了饺子。
白菜猪肉馅的,和妈妈包的一个味道。沈念擀皮,林声包。她擀得歪歪扭扭的,有的厚有的薄,他包得整整齐齐的,像一个个小元宝。
她看着那些饺子,忽然想起什么。
“林声。”
“嗯?”
“你记不记得,咱们第一次一起包饺子是什么时候?”
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记得。”
她等着他说下去。
他想了想,说:“有一年过年,你来我家。你说想吃饺子,我妈就和了面,调了馅,咱们一起包的。”
她愣住了。
那是他们在一起第一年的事。那时候他妈妈还在。她第一次去他家,紧张得不行,包出来的饺子奇形怪状,他妈妈笑着说“没事,第一次都这样”。
后来那些饺子煮出来,破了一半,但她觉得那是她吃过最好吃的饺子。
“你妈……”她开口,又停住。
他看着她。
“我妈那时候很喜欢你。”他说。
她的眼眶又湿了。
“我知道。”
他放下手里的饺子,走过来,抱住她。
“她现在也会喜欢的。”他在她耳边说。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没说话。
饺子煮好了,热气腾腾的端上桌。沈念咬了一口,白菜的甜,猪肉的香,还有一点点姜的味道,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好吃。”她说。
他坐在对面,也在吃。
“嗯。”
她看着他,忽然问:“林声,你说你妈要是还在,看见咱们现在这样,会说什么?”
他想了想,说:“会说,终于等到了。”
她愣了一下。
他继续说:“她以前老说我,太闷了,不会说话,找不到媳妇。我就跟她说,有一个人在等我,等我回去找她。”
她看着他。
“她信吗?”
他点点头。
“信。她说,那你快点去,别让人家等太久。”
沈念的眼泪掉下来。
他伸手,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
“不哭了,”他说,“现在不是等到了吗。”
她点点头,把眼泪擦掉。
那天下午,他们坐在院子里喝茶。
太阳没那么毒了,风也凉快了些。那两棵石榴树上,红彤彤的果子在风里轻轻晃动,像是在跟他们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