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过后,天越来越热。
院子里的石榴树,那些小青果一天比一天大。从乒乓球大小变成了鸡蛋大小,沉甸甸地挂在枝头,把枝条压得弯弯的。沈念每天都要仰着头看它们,看它们什么时候能变红。
那两棵桂花树也长高了不少。嫩绿的叶子变得深了,厚了,在阳光里泛着油亮亮的光。
“长得好快。”沈念蹲在桂花树前面,用手轻轻碰了碰那些叶子。
林声从旁边经过,手里拿着浇水的管子。
“嗯,明年就能开花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明年什么时候?”
“秋天,”他说,“八月九月吧。”
她算了算,还有一年多。
“那还得等好久。”
他笑了。
“等值。桂花开了,整个院子都是香的。”
她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
“那你到时候给我做桂花糕。”
他点点头。
“好。”
夏至那天,是一年中最长的一天。
太阳很晚才落山,天边那抹橘红挂了好久好久。沈念和林声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一点一点暗下去,看着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今天真长。”她说。
他点点头。
“明天开始,天就一天比一天短了。”
她靠在他肩上。
“那咱们得好好过今天。”
他低头看她。
“怎么好好过?”
她想了想,说:“就一直坐着,看到天黑透。”
他笑了。
“好。”
他们就一直坐着。
月亮升起来,星星越来越多。那两棵石榴树在月光下静静地站着,满树的果子泛着淡淡的光。
沈念看着那些果子,忽然想起什么。
“林声。”
“嗯?”
“你说,这些果子什么时候能红?”
他想了想:“快了。七月底八月初吧。”
她数了数,还有一个多月。
“那今年红了,咱们先吃哪一个?”
他看着她。
“你想吃哪个?”
她站起来,走到树下,仰着头看了半天。
“那个。”她指着最高处的一个。
他走过去,顺着她的手指看。那个果子长得特别大,圆鼓鼓的,虽然还是青的,但已经能看出将来的模样。
“那个不好摘。”他说。
她转过头,看着他。
“那你帮我摘。”
他笑了。
“好。”
夏至过后,日子好像突然快了起来。
天一天比一天热,太阳一天比一天毒。沈念每天早上趁凉快的时候去院子里待一会儿,给花浇水,给树松土,看看那些果子有没有长大。太阳一升高,她就躲回屋里,开着空调,再也不想出去。
林声笑她,说她是属冰块的。
她瞪他一眼。
“你才属冰块。”
他眨眨眼。
“那我是什么?”
她想了想,说:“你是属太阳的。”
他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你天天往外跑,”她说,“不怕热。”
他笑了。
“那咱俩正好,一个太阳一个冰块,中和了。”
她也笑了。
七月初的时候,周晓晓打来电话。
“念念,我下个月结婚。”
沈念愣了一下。
“什么?”
“结婚,”周晓晓在电话那头笑得特别开心,“陈明远跟我求婚了,我答应了。”
沈念半天没说出话。
“喂?念念?你还在吗?”
“在在在,”沈念回过神来,“什么时候?在哪儿?”
“八月十八号,在老家办,”周晓晓说,“你可得来啊,给我当伴娘。”
沈念笑了。
“好,一定去。”
挂了电话,她把消息告诉林声。
他正在暗房里冲照片,探出头来。
“晓晓要结婚了?”
她点点头。
“八月十八。”
他算了一下。
“那会儿石榴该红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正好红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
“林声,咱们送他们什么?”
他想了想,说:“石榴?”
她看着他。
“送石榴?”
“嗯,”他说,“咱们院子的石榴,第一个熟的,送给他们。”
她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酸。
“好。”
七月中旬,第一批石榴开始红了。
还是从底部开始,一点一点往上染。今天的红了一点,明天的又红了一点,后天的已经红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