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九，谷雨。

那天早上起来，沈念就觉着空气不一样。湿漉漉的，潮乎乎的，像是能拧出水来。推开窗，院子里那些石榴花上挂满了细密的水珠，亮晶晶的，在晨光里泛着光。

“要下雨了。”林声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她抬头看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

“春天的最后一场雨。”她说。

他点点头。

谷雨过后，春天就结束了。

夏天要来了。

雨是在下午开始下的。

不是那种瓢泼大雨，是细细的、密密的雨丝，像牛毛，像花针，斜斜地落下来，落在院子里那些花上，落在那两棵石榴树上，落在那歪歪扭扭的花架上。

沈念搬了把椅子，坐在屋檐下，看着那场雨。

林声从暗房出来，看见她在那儿坐着，也搬了把椅子，坐她旁边。

“看什么呢？”他问。

“看雨。”

他点点头，没再问。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看着那场雨，听着雨声，闻着空气里湿润的泥土气息。

院子里那些石榴花被雨水打湿了，红得更艳了。有些花瓣承受不住雨水的重量，飘落下来，落在泥地里，落在青苔上，落在那个绿色的信箱上。

沈念看着那些落花，忽然想起什么。

“林声。”

“嗯？”

“你记不记得，咱们第一次一起看雨是什么时候？”

他想了想，说：“记得。”

她转头看他。

“什么时候？”

他看着她的眼睛。

“十七岁，你躲雨躲到我家门口。”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不算一起看雨。”

“怎么不算？”他说，“你在屋檐下，我在门里面，看的同一场雨。”

她靠在他肩上。

“那时候你都不敢跟我说话。”

他笑了。

“嗯，不敢。”

“那现在呢？”

他低头看她。

“现在敢了。”

她抬起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雨还在下，细细的，密密的，落在他们身上，落在院子里每一个角落。

那天晚上，雨停了。

沈念推开窗，一股清新的空气涌进来。天空被洗得干干净净，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密密麻麻的，像是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钻。

她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林声走过来，从后面抱住她。

“看什么呢？”

“看星星。”

他把下巴抵在她肩上，和她一起看。

那些星星一闪一闪的，有的亮，有的暗，有的远，有的近。

“林声。”

“嗯？”

“你说，那些星星上面有人吗？”

他想了想，说：“不知道。”

她沉默了一会儿。

“要是有，他们会不会也像咱们这样，站在一起看星星？”

他笑了。

“也许吧。”

她靠在他怀里。

“那他们也会幸福吗？”

他抱紧她。

“会的。”

第二天早上，沈念起来的时候，发现院子里变了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