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他，眼眶有点酸。

“一直？”

他点点头。

“一直。”

她笑了，靠过去，靠在他肩上。

窗外，雪还在下，静静地，悄悄地，把整个世界都覆盖了。

屋里，两个人靠在一起，一杯酒，一个夜晚，一个冬天。

十二月底，快过年了。

他们又去了趟镇上，买年货，买对联，买窗花，买各种过年要用的东西。超市里人挤人，收银台前排着长队。沈念拉着林声的手，怕被人群挤散。

“今年回你妈那儿过？”他问。

她想了想，说：“接她来咱们这儿吧。”

他点点头。

“行。”

年二十九那天，他们去接了妈妈。

妈妈拎着大包小包出来，又是一堆吃的。咸菜，腊肉，粽子，还有她新做的棉鞋，两双，一双男款一双女款。

沈念看着那双棉鞋，笑了。

“妈，你又做这个干嘛？”

妈妈瞪她一眼。

“天冷，穿着暖和。”

她接过那双棉鞋，摸了摸。厚厚的，软软的，是妈妈一针一线缝的。

“谢谢妈。”她说。

妈妈摆摆手，上了车。

到家以后，妈妈又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那两棵石榴树光秃秃的，墙角的银杏也光秃秃的，那些花早就没了，只剩下几个空花盆摆在那个歪歪扭扭的花架上。

但妈妈看了很久。

“这院子真好。”妈妈说。

沈念站在她旁边。

“明年开春就好看了。”

妈妈点点头。

“我知道。”

除夕那天，又是一大桌子菜。

妈妈主厨，林声打下手，沈念被赶到客厅里坐着。她坐不住，一会儿跑过去看看，一会儿又跑过去看看。

“你别进来，”妈妈说，“等着吃就行。”

她被推出来，只好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里放着春晚，热热闹闹的。她看着那些节目，心思却不在上面。

她在想，这一年过得真快。

去年这个时候，她刚搬进来没多久，一切都是新的。现在一年过去了，这个家已经处处都是他们的痕迹。

那个歪歪扭扭的花架，那两棵石榴树，那个绿色的信箱，那些他写给她的信，那些她写给她的回信，那罐还没喝完的石榴酒。

都是。

都是他们的。

“想什么呢？”林声走过来，坐在她旁边。

她靠在他肩上。

“想这一年。”

他揽着她。

“过得快吗？”

她点点头。

“快。”

他看着电视，沉默了一会儿。

“明年会更快的。”

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他笑了笑。

“因为过得开心，时间就快。”

她想了想，好像是这个道理。

“那咱们慢点过。”她说。

他看着她。

“怎么慢？”

她想了想，说：“每天多看看树，多看看花，多看看对方。”

他笑了。

“好。”

妈妈端着菜出来，看见他们俩靠在一起，笑了。

“行了行了，吃饭了。”

他们站起来，去帮忙端菜。

一大桌子菜摆满了，热气腾腾的。他们坐下，拿起筷子，开始吃这一年最后一顿饭。

吃着吃着，沈念忽然想起什么。

“妈，你明天别走，多住几天。”

妈妈看着她。

“行。”

她又看向林声。

“你明天也别工作。”

他点点头。

“行。”

她笑了。

“那咱们明天，什么都不干，就在院子里晒太阳。”

妈妈和林声对视一眼，都笑了。

窗外，有人在放烟花。嘭嘭的声音远远传来，天边闪过几道光，然后又暗下去。

又是一年过去了。

又是一年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