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过去,十二月来了。
天越来越冷,院子里的花都谢了。月季剪了枝,茉莉搬进了屋里,那些多肉和绿萝摆在窗台上,倒是长得挺好。
那两棵石榴树彻底光秃了,只剩下几根倔强的枝条指向天空。墙角的银杏叶子早就落光,金灿灿的一层铺在地上,还没来得及扫。
沈念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落叶。
“林声。”
他从屋里探出头。
“嗯?”
“这叶子怎么办?”
他走出来,看了看。
“扫起来,留着烧?”
她想了想,说:“留着做肥料吧。”
他点点头。
两个人拿了扫帚和簸箕,开始扫落叶。
银杏叶子落得真多,扫了一堆又一堆。沈念扫着扫着,忽然想起什么。
“林声,你说这些叶子烂了以后,能肥多少地?”
他想了想,说:“够那两棵石榴树吃一年。”
她看着那两棵光秃秃的树,笑了。
“那明年它们得好好开花。”
他也笑了。
“肯定的。”
扫完落叶,他们把那些叶子堆在墙角,用塑料布盖好。等明年春天,这些叶子就会变成最好的肥料。
忙完这些,天已经快黑了。沈念站在院子里,看着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地面,忽然觉得有点空。
“花都没了。”她说。
林声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明年还会开。”
她点点头。
“我知道。”
他揽着她的肩。
“进屋吧,外面冷。”
她靠在他肩上,慢慢往回走。
十二月中旬,下雪了。
不是去年那种薄薄的霜,是真正的雪。大片大片的雪花从天上落下来,密密麻麻的,没一会儿就把整个院子铺白了。
沈念站在窗前,看着那片白茫茫的世界,眼睛都亮了。
“林声!下雪了!”
他从暗房出来,手上还沾着药水。
她拉着他往院子里跑。
“慢点慢点,”他在后面喊,“别摔着。”
她不管,拉着他就冲进了雪里。
雪落在他们头上,肩上,身上,很快就白了。她站在院子中央,仰着头,张开手,让雪花落在掌心。
那些雪花刚落下就化了,变成一小滴水,凉凉的。
他站在她旁边,看着她。
她转了个圈,雪花在她周围飞舞。
“好看吗?”她问。
他点点头。
“好看。”
她笑了,跑过去,抱住他。
他也抱住她,两个人在雪地里站着,谁都没动。
雪越下越大,把他们变成了两个雪人。
“林声。”她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
“嗯?”
“你说,咱们会一直这样吗?”
他低头看她。
“哪样?”
她想了想,说:“一起看雪,一起扫落叶,一起酿酒,一起过每一个冬天。”
他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会。”
她抬起头,看着他。
雪花落在他睫毛上,他眨了眨眼睛,那雪花就化了。
“你怎么知道?”她问。
他看着她的眼睛。
“因为哪儿都不想去。”
她笑了,把脸埋回他胸口。
雪还在下,把整个世界都染成白色。
那天晚上,他们喝了今年酿的石榴酒。
一人一杯,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雪。屋里暖洋洋的,酒也暖洋洋的,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沈念端着酒杯,看着窗外那片白。
“林声。”
“嗯?”
“你说,这些雪化了以后,去哪儿了?”
他想了想,说:“变成水,流到河里,然后变成水蒸气,飞到天上,再变成雪落下来。”
她转头看他。
“那咱们呢?”
他愣了一下。
“什么?”
她看着他的眼睛。
“咱们以后,会去哪儿?”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哪儿也不去。”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握住她的手。
“就在这儿,”他说,“在这个院子里,在这两棵石榴树旁边,在这个咱们亲手盖的房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