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林声说要酿酒。
沈念正蹲在院子里给月季修剪枯枝,听见这话,抬起头。
“酿什么酒?”
“石榴酒。”他说,“今年结得多,吃不完,放着也是放着。”
她想了想,那些红彤彤的果子,确实还剩不少。送人的送人了,吃的吃了,冰箱里还冻着几袋石榴籽,树上还挂着几个给鸟留的。
“你会酿?”
他点点头。
“我妈教过。”
她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
“那试试。”
那天下午,他们开始酿酒。
他把那些剩下的石榴都摘下来,一个个剥开,把籽粒取出来。她坐在旁边帮忙,一边剥一边往嘴里送。
“别吃太多,”他说,“留着酿酒。”
她嘴里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地说:“就吃几颗。”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剥。
剥了整整一下午,剥出满满一盆石榴籽。红彤彤的,晶莹剔透,堆在一起像一堆红宝石。
他把那些籽粒洗干净,晾干,然后放进一个大的玻璃罐子里。一层石榴籽,一层冰糖,一层石榴籽,一层冰糖,码得整整齐齐。
最后倒进白酒,没过那些籽粒,盖上盖子,密封好。
“行了?”她问。
他摇摇头。
“还得等。”
“等多久?”
“一个月。”
她看着那个玻璃罐子,里面的石榴籽在酒里浮浮沉沉,冰糖正在慢慢融化,酒的颜色开始变红。
“一个月后就能喝?”
他点点头。
“到时候正好入冬,喝点暖的。”
她盯着那个罐子,有点迫不及待。
那个玻璃罐子被放在客厅的角落,每天沈念路过都要看一眼。看那些石榴籽的颜色越来越淡,看那些冰糖越来越小,看那酒的颜色越来越红。
“能喝了吗?”过了一周,她问。
他看了看。
“再等等。”
过了两周,她又问。
“能喝了吗?”
他还是说等等。
过了三周,她忍不住了。
“到底要等多久?”
他笑了。
“急什么?”
她指着那个罐子。
“它在那儿,天天诱惑我。”
他走过去,看了看。
“再等一周。”
她叹了口气。
最后一周,她每天都在数日子。一天,两天,三天,四天,五天,六天,七天。
第七天早上,她起得特别早。
林声下楼的时候,她已经站在那个罐子前面了。
他走过去,看了看罐子里的酒。颜色已经变得很深,红褐色的,像琥珀。
“可以了?”她问。
他点点头。
她欢呼一声,跑去拿杯子。
他打开罐子,一股酒香扑鼻而来,带着石榴的甜味。他用勺子舀出一点,尝了尝。
她眼巴巴地看着他。
“怎么样?”
他点点头。
“好了。”
她把杯子递过去。
他给她倒了一小杯。
她端着那杯酒,凑到鼻子前面闻了闻。酒香,果香,还有一点冰糖的甜,混在一起,特别好闻。
她小小地抿了一口。
酒液滑进嘴里,先是甜,然后是淡淡的酒味,最后是石榴的清香。不烈,很温和,暖暖的,从嘴里一直暖到胃里。
“好喝。”她说。
他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站在她旁边慢慢喝。
“我妈以前每年都酿,”他说,“酿好了,留着过年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