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八那天，林声起得特别早。

沈念醒来的时候，发现旁边又空了。她已经习惯了——自从搬到这里，他好像每天都比她起得早。有时候去做早饭，有时候去院子里看树，有时候去暗房忙活。

她披了件衣服下楼，厨房里飘出一股香甜的味道。

她走过去，看见他站在灶台前，锅里咕嘟咕嘟煮着什么东西。

“煮什么呢？”

他回过头：“腊八粥。”

她愣了一下，才想起来今天是什么日子。

腊八。喝腊八粥的日子。

她走过去，往锅里看。红豆、绿豆、花生、红枣、莲子、桂圆、糯米、小米，各种颜色混在一起，煮得烂烂的，冒着热气。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她问。

“昨天，”他说，“泡了一晚上豆子。”

她看着他，心里暖暖的。

“你每年都煮吗？”

他想了想，说：“我妈在的时候煮。她不在了，就不煮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

“那今年怎么想起来煮了？”

他看着她。

“因为你在。”

她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马上好了，去洗脸刷牙。”

她嗯了一声，松开他，往卫生间走。

走到门口，她回过头。

他正往锅里加糖，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照得暖洋洋的。

她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进去。

洗完脸出来，桌上已经摆好了两碗腊八粥。每碗都冒着热气，上面还撒了一点桂花，金黄色的，很好看。

她坐下，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软糯，香甜，各种豆子的味道混在一起，还有桂花淡淡的香。

“好吃。”她说。

他坐在对面，也在吃。

“我妈以前煮的比这个好。”他说。

她看着他。

“以后你煮，慢慢就比她好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吃完早饭，她问：“今天有什么安排？”

他想了想：“想去镇上买点东西。”

“买什么？”

“过几天不是要回去看你妈吗，”他说，“买点年货带着。”

她看着他，有点意外。

“你想得这么周到？”

他笑了笑。

“应该的。”

那天上午，他们一起去了镇上。

快过年了，镇上特别热闹。街上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红彤彤的颜色。卖对联的，卖窗花的，卖灯笼的，卖年货的，一个摊子挨着一个摊子。

林声拉着她的手，怕她被人群挤散。

她被他拉着，跟着他慢慢走。

走到一个卖干货的摊子前，他停下来。

“你妈喜欢吃什么？”他问。

她想了想：“花生，瓜子，核桃。”

他点点头，开始挑。

挑了花生，挑了瓜子，挑了核桃。又买了红枣，买了桂圆，买了各种她叫不上名字的干货。

他一边挑一边问：“这个她吃吗？那个她喜欢吗？”

她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有点想哭。

这个男人，在认真地想着怎么讨她妈妈开心。

“林声。”她叫他。

他回过头：“嗯？”

她摇摇头，笑了笑。

“没什么。”

他看了她一眼，没问，继续挑。

从干货摊出来，他们又去了水果摊、糕点摊、卖衣服的摊子。他一样一样地挑，一样一样地问，最后两个人都拎满了袋子。

“够了够了，”她说，“拿不下了。”

他看了看手里的东西，点点头。

“那回吧。”

回去的路上，她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

“累吗？”他问。

她摇摇头。

“林声。”

“嗯？”

“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他想了想，说：“因为你对我好。”

她睁开眼，看着他。

他开着车，目光看着前方，侧脸在阳光里很柔和。

她靠回他肩上。

“以后也这么对你好。”她说。

他笑了。

回到家，他们把买来的东西整理好，放在客厅一角。堆得高高的，像一座小山。

沈念看着那堆东西，忽然想起什么。

“林声，咱们什么时候回去？”

他想了想：“后天吧，后天周五，你请天假，多待两天。”

她点点头。

那天晚上，她给妈妈打电话。

“妈，我们后天回去。”

妈妈在电话那头很高兴。

“好好好，我准备准备。”

“不用准备，我们都买好了。”

“买什么了？”

她一样一样报给妈妈听。

妈妈听着听着，忽然说：“小林买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