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三十一号那天,沈念醒得很早。
天还没亮透,窗外灰蒙蒙的,只有远处地平线那里透出一线淡淡的金光。她侧过身,看着旁边还在睡的林声。
这一年,只剩下最后一天了。
她忽然有点恍惚。去年这个时候,她在哪儿?在干什么?
想起来了。去年今天,她还在那间十八楼的公寓里,一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着跨年晚会。电视里热闹得很,主持人在喊倒计时,观众在欢呼,烟花在屏幕上炸开。她把音量调低,裹着毯子,看着那些热闹,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那时候她不知道,一年后的今天,她会躺在这个人的旁边,听着他的呼吸,等着他醒来。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他动了一下,没醒。
她又碰了碰。
他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她。
“早。”她小声说。
他眨了眨眼睛,还没完全清醒。
“几点了?”
“还早,”她说,“你再睡会儿。”
他没睡,反而往她这边挪了挪,把她揽进怀里。
“怎么醒这么早?”
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睡不着。”
“想什么呢?”
她想了想,说:“想去年今天。”
他沉默了一会儿,下巴抵在她头顶。
“去年今天,我在老家。”他说,“一个人,在暗房里冲照片,冲到大半夜。外面有人放烟花,我出去看了一眼,然后又回去接着冲。”
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不想跨年?”
他想了想,说:“想。但一个人,跨什么年。”
她的心揪了一下。
“现在呢?”她问。
他看着她。
“现在想。”他说。
她笑了。
“那今晚咱们好好跨年。”
他也笑了。
“好。”
那天白天,他们出门采购。
镇上很热闹,到处都挂着红灯笼,贴着福字。超市里人挤人,收银台前排着长队。卖年货的摊子一个挨一个,有对联,有窗花,有鞭炮,有各种各样的吃食。
沈念拉着林声,在那些摊子中间穿来穿去。
“买这个。”她拿起一对对联。
“买这个。”她又拿起几张窗花。
“还有这个。”她指着一串红灯笼。
林声跟在后面,手里拎着的东西越来越多。
“够了没?”他问。
她回头看了看他手里的袋子,想了想。
“差不多了。”
他松了口气。
路过一个卖鞭炮的摊子,她停下来。
“买点鞭炮?”
他看了看那些烟花,说:“这边让放吗?”
她想了想,好像确实不让。郊区虽然偏,但也在禁放范围内。
“那算了。”她有点失望。
他看了看她,没说话。
晚上回来,他们开始准备年夜饭。
其实不是年夜饭,是跨年饭。他们打算吃完这顿饭,一起守到零点,看着这一年过去,新的一年到来。
林声主厨,沈念打下手。洗菜,切菜,递盘子,拿调料。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抽油烟机嗡嗡响着,锅里的油滋滋作响,空气里飘着各种香味。
“这个放多少盐?”她问。
“我来。”他接过去。
“鱼好了没?”她又问。
“再等两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