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底,林声买回来一筐柿子。
不是那种硬邦邦的脆柿子,是软的那种,红彤彤的,一碰就出水。他扛进院子的时候,沈念正坐在石榴树下看书,看见那筐柿子,愣住了。
“你买这么多干嘛?”
他放下筐,擦了擦汗。
“做柿饼。”
她放下书,走过去看。一筐柿子,少说有二三十斤,堆得冒尖。
“你会做?”
他点点头:“我妈教过。”
她想起他妈妈。那个在她还没出现就已经离开的女人,她只在照片里见过。照片上的她站在那棵石榴树下,笑得很温和,眉眼和他很像。
“那咱们试试。”她说。
那天下午,他们开始做柿饼。
他把柿子一个一个洗干净,她用毛巾擦干。他拿刀削皮,她负责把削好的柿子摆到竹匾上。皮削得很薄,薄得能透光,一圈一圈垂下来,像黄色的丝带。
阳光很好,照在那些削好的柿子上,红得发亮。
沈念一边摆柿子,一边问:“你妈做柿饼好吃吗?”
他手上的刀顿了顿。
“好吃,”他说,“每年都做。做好挂在屋檐下,一串一串的,像灯笼。”
她想象那个画面。
老家的屋檐下,挂着一串串红彤彤的柿饼。风吹过,轻轻晃动。他站在下面仰着头看,他妈妈在旁边笑。
“后来呢?”她问。
“后来她不在了,”他说,“没人做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跟你学,”她说,“以后我做。”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削皮。
削完皮,他把那些柿子用绳子串起来,一串一串的,挂在院子里拉好的铁丝上。阳光照在那些红果子上,亮晶晶的,真的像灯笼。
沈念站在那些柿饼串下面,仰着头看。
“要挂多久?”
“得挂一阵子,”他说,“白天晒,晚上收,等它们自己出霜。”
她点点头。
从那天起,每天早晚多了一件事——挂柿饼,收柿饼。
早上太阳出来,他们把那些串子从屋里搬出来,挂在铁丝上。傍晚太阳落山,再收回去,怕夜里潮气重。有时候下雨,还得赶紧收,淋了雨就坏了。
沈念一边收一边抱怨:“这么麻烦。”
林声在旁边笑。
“那明年不做了?”
她想了想,看着那些已经有点变样的柿饼。
“做。”她说。
他笑了。
半个月后,柿饼开始出霜了。
那些原本软塌塌的果子,表面浮出一层白白的霜,像是落了一层薄雪。沈念第一次看见,惊奇得不得了。
“这是什么?”
“糖霜,”他说,“柿子的糖分渗出来了。”
她伸手想摸,他拦住她。
“别碰,碰掉了就不长了。”
她缩回手,凑近了看。
那些白霜细细的,茸茸的,在阳光下闪着光。原本红彤彤的柿子,现在红白相间,好看极了。
“能吃了不?”她问。
“再等等,”他说,“等霜再厚一点。”
她又等了三天。
三天后,他说可以了。
她迫不及待地摘下一串,从上面取下一个柿饼,咬了一口。
甜。
那种甜不是糖的甜,是带着阳光味道的甜,软糯糯的,在嘴里化开。她嚼着嚼着,忽然想起什么。
“林声,你尝尝。”
她掰了一半递给他。
他接过去,咬了一口。
“怎么样?”她问。
他点点头:“和我妈做的一个味。”
她笑了。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院子里,一人手里拿着一个柿饼,边吃边聊天。
月亮很亮,照得那些挂在铁丝上的柿饼串清清楚楚。风一吹,轻轻晃动,真的像灯笼。
“林声。”她叫他。
“嗯?”
“明年咱们多做点。”
他看着她。
“做多少?”
她想了想:“把这一整条铁丝挂满。”
他看了看那根铁丝,大概有五六米长。
“那得多少柿子?”
“很多。”她说。
他笑了。
“行,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