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是和他一起。
“走吧。”她说。
他握紧她的手。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没说话。
车子开出老城区,开出那条她熟悉了二十多年的街道,开上高速。窗外的风景从楼房变成农田,从农田变成山,又从山变回楼房。
她看着那些飞速后退的风景,忽然想起什么。
“林声。”
“嗯?”
“你说,人为什么要离开?”
他想了想,说:“因为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她沉默了一会儿。
“那为什么要回来?”
他看了她一眼。
“因为外面的世界看完了,发现最好的那个,其实一直在原地。”
她看着他。
他开着车,目光看着前方,侧脸在夕阳里镀着一层金边。
她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回到那条巷子,那扇木门还开着。她走进去,院子里那棵石榴树还在,花开得满树都是红的。外婆坐在树下,正在纳鞋底。
她走过去,叫了一声外婆。
外婆抬起头,看着她,笑了。
“念念回来了?”外婆说,“快来,外婆给你留了石榴。”
她从身后拿出一个红彤彤的石榴,递给她。
她接过来,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再抬头,外婆已经不见了。
她站在那里,手里捧着那个石榴,满树的红花在风里轻轻晃动。
然后她醒了。
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旁边,林声还在睡。
她侧过身,看着他。
他睡着的样子很安静,呼吸平稳。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他动了一下,没醒。
她笑了,靠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然后她起床,下楼,站在院子里。
那两棵石榴树还在,叶子还绿着,但已经没有果子了。墙角的银杏更黄了,落叶铺了一地。
她看着那些落叶,想起梦里的外婆。
外婆走的那年,她十五岁。那时候不懂什么叫离别,以为只是暂时见不到。后来才明白,有些离别,就是永远。
但有些离别不是。
有些离别,是为了重逢。
她站在银杏树下,接住一片落叶。
身后传来脚步声,林声走过来。
“起这么早?”
她回过头。
他站在晨光里,头发有点乱,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嗯。”她说。
他走过来,从后面抱住她。
“想什么呢?”
她摇摇头,把那片落叶举起来给他看。
“银杏叶。”他说。
“嗯。”
他接过那片叶子,看了看,又还给她。
“留着做书签。”他说。
她笑了。
“好。”
那天上午,他们哪儿都没去,就在院子里待着。阳光很好,晒得人懒洋洋的。银杏叶子不停地落,落在地上,落在他们身上。
沈念靠在躺椅上,看着那两棵石榴树。
“林声。”
“嗯?”
“咱们明年多种几棵树吧。”
他点点头。
“种什么?”
她想了想:“柿子树,枣树,还有桂花。”
他笑了。
“那院子该种不下了。”
“挤一挤就行。”
他看着她。
“好,听你的。”
她靠回躺椅上,闭上眼睛。
秋风轻轻吹着,银杏叶子哗啦啦响。远处传来狗叫声,孩子的笑声,人间烟火的声音。
她想,这就是她要的生活。
不是轰轰烈烈,不是惊天动地。
只是一个院子,两棵树,一个人,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