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林声接了个电话,是他那个朋友打来的。
说老城区拆迁的时候,从他们那间老房子里发现了一个铁盒子,应该是当年搬漏的。问他要不要,要的话就寄过来。
林声愣了一下,说好。
三天后,快递到了。
是个普通的纸箱,不大,也不重。沈念帮着拆开,里面是一个生锈的铁盒子,老式的,上面印着已经模糊的花纹。
林声看着那个盒子,很久没动。
“这是什么?”沈念问。
他没说话,只是把盒子拿起来,放在桌上。
盒子没锁,但盖子锈住了,打不开。他去拿了把螺丝刀,撬了半天,终于撬开一条缝。
盖子打开的那一刻,两个人都愣住了。
里面是一叠信。
不是一封,是一叠。用红绳捆着,整整齐齐,少说有二三十封。
沈念拿起最上面那封,信封上写着她的名字。
她的字迹。
她愣住了。
这是她写的信?
她翻看其他的,每一封上都写着她的名字。收信人是她,寄信人是他——他写给她的信,一封都没寄出去。
“林声……”她转头看他。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表情很复杂。
“你从来没收到过我的信,对吧?”他问。
她点点头。
“我写了,”他说,“从你走的那年开始,每年一封。写了七年。”
沈念的喉咙哽住了。
“为什么不寄?”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知道往哪儿寄。”
她想起自己那些年换过好几次地址,换过好几次工作,换过好几次手机号。他找不到她。
“后来写了也不寄了,”他说,“就当是……跟自己说话。”
沈念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叠信。
红绳捆得很紧,像是怕它们散开。信封已经泛黄了,边角有点卷,但保存得很好。
她解开红绳,拿起最上面那封。
是最近的一年。邮戳上是去年秋天。
她抽出信纸,展开。
念念:
今天去买东西,路过邮局,想给你寄信,但还是没进去。
我不知道你在哪儿。也许还在上海,也许去了别的地方。网上搜不到你的消息了,你已经不做那些项目了吗?还是换了名字?
我不知道。
但今天特别想你。
石榴熟了。今年结得特别多,树枝都压弯了。我一个人吃不完,送了一些给邻居。他们问,你怎么还不找个人?我说,找了,没找到。
他们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就这样吧。
林声
沈念看完,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
她又拿起另一封,是更早一年的。
念念:
过年了。
街上到处都在放鞭炮,吵得人头疼。我一个人在暗房里待了一下午,冲了几卷胶卷。出来的时候天都黑了,鞭炮还在响。
我想起有一年过年,你来我家,我们一起包饺子。你包的饺子奇形怪状,我说像小猪,你追着我打。
后来那些饺子煮出来,破了一半,但你说很好吃。
我也觉得很好吃。
林声
她一封一封看下去。
每封都不长,有的只有几句话,有的写满了两页。写的都是日常——石榴熟了,下雨了,过年了,接了一个新活,拍到了一张好照片。但每一封的最后,都会提到她。
今天特别想你。
要是你在就好了。
不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看到最后那封,是最早的,她走的那一年。
念念:
你走了七天。
我不知道这七天是怎么过的。每天都去照相馆,每天都冲照片,每天都忙到很晚。忙起来就不想了。
但晚上回到家,一个人躺在床上,还是会想。
你打电话来说“我们不合适”的时候,我想问为什么。但你没说,我也没问。不是不想问,是怕问了,你会说出我更不想听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