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上海入了梅。
雨下个不停,淅淅沥沥的,有时候一下就是一整天。院子里的石榴树被雨水打得垂下了头,那些火红的花瓣落了一地,铺成一片暗红色的毯子。
沈念站在窗前,看着那些落花,有点心疼。
“花都落了。”她说。
林声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没事,”他说,“落了花才能结果。”
她转头看他。
他指着树上那些小小的绿色凸起:“你看,已经开始结果了。”
她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果然,在那些残花下面,藏着一个个小果子,青绿色的,只有指甲盖那么大。
“这就是石榴?”
“嗯,过几个月就长大了。”
她盯着那些小青果看了很久,心里那点心疼慢慢散了。
雨还在下,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响。远处的山被雾气笼罩着,朦朦胧胧的,像一幅水墨画。
“这雨要下到什么时候?”她问。
“梅雨季嘛,”他说,“得下一个月吧。”
她皱了皱眉。
一个月?那家里都要发霉了。
他好像看出她的心思,笑了笑。
“没事,我家有除湿机。”
她跟着他去储藏室,把那台老式除湿机搬出来。插上电,轰隆隆响起来,没过多久,空气里的潮湿感就淡了一些。
“你什么时候买的这个?”她问。
“前两年,”他说,“在老家的时候。那边也潮,每年梅雨季都得开着。”
她想起他老家那间老房子,也是这样的天气,也是这样的潮湿。他一个人,开着除湿机,在暗房里冲照片。
“想什么呢?”他问。
她摇摇头。
“我去暗房了,”他说,“有个活要赶。”
她点点头。
他走后,她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听着雨声,听着除湿机的轰鸣,听着偶尔从暗房传来的水声。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奇异的安静。
她拿起手机,给周晓晓发消息:下雨了。
周晓晓秒回:我们这儿也在下,烦死了。
她回:你们那儿也下?
周晓晓发来一个白眼表情:全国都下,梅雨季好吗。
她笑了。
又聊了几句,周晓晓忽然问:你最近怎么样?
她想了想,回:挺好的。
周晓晓发来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包:挺好是多好?
她想了想,看了看窗外,看了看那些小青果,看了看暗房的方向。
她回:就是每天都很普通的好。
周晓晓那边隔了一会儿,回:那就好。
傍晚的时候,雨停了。
天边露出一线亮光,把云层镶成金边。沈念推开窗,潮湿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她走出屋子,站在院子里。
地上落满了石榴花瓣,踩上去软软的。那两棵树上,那些小青果比早上又大了一点点,绿得更鲜亮了。
她深吸一口气。
“雨停了?”林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回过头。
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相机。
“嗯,停了。”
他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两棵树。
“拍一张?”他举起相机。
她点点头。
他对着她按了一下快门。
“好了。”
她走过去,要看照片。
他把相机递给她。
照片里,她站在石榴树下,身后是刚被雨水洗过的天空,脚边是落花,头顶是青果。她脸上有一种淡淡的笑,很安静。
“好看。”她说。
“嗯,好看。”他说。
她抬头看他,他正看着她。
“我说照片。”她强调。
“我也说照片。”他笑。
她瞪他一眼,把相机还给他。
那天晚上,雨又下起来了。
比白天更大,哗哗的,像有人在天上泼水。雷声轰隆隆滚过,震得窗户都在抖。闪电一道接一道,把夜空撕成碎片。
沈念躺在床上,睡不着。
她从小怕打雷。小时候一打雷就往妈妈被窝里钻。后来一个人住,每次雷雨天都把自己裹进被子里,缩成一团。
现在也是。
她缩在被子里,听着外面的雷声,心跳得很快。
林声从卫生间出来,看见她那个样子,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