嫩绿的小叶子从枝条上冒出来,一天一个样。沈念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那两棵树,看它们又长了多少。
林声笑她,说比看他还积极。
她瞪他一眼,说树不会跑,人会跑。
他愣了一下,然后说:“我也不跑。”
她笑了。
妈妈来住了一周。
每天早晨,妈妈起得很早,在院子里打太极。然后做早饭,等他们起床。吃完早饭,她去附近散步,和村里的老太太聊天。中午回来做饭,下午睡一觉,起来看看电视,等着他们下班。
有一天晚上,妈妈和沈念坐在院子里聊天。
“这儿挺好。”妈妈说。
沈念点点头。
“空气好,安静,人也少。”妈妈说,“比城里舒服。”
沈念看着她。
“妈,你要是喜欢,就多住几天。”
妈妈摇摇头:“住几天就行了,住久了不习惯。还是老家好,有老街坊,有菜市场,有那间住了几十年的老房子。”
沈念没说话。
妈妈看着她,忽然问:“你后悔吗?”
沈念愣了一下。
“后悔什么?”
“后悔回来?”妈妈指了指这个院子,“后悔来这儿?”
沈念想了想,说:“不后悔。”
妈妈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那就好。”妈妈说。
妈妈走的那天,林声开车送她去机场。沈念坐在后座,一直握着妈妈的手。
到了机场,妈妈下车,回头看着他们。
“好好过日子。”妈妈说。
沈念点点头。
妈妈又看向林声。
“小林,对她好点。”
林声点点头:“阿姨放心。”
妈妈笑了笑,转身走了。
沈念看着妈妈的背影消失在机场大门里,眼眶有点酸。
林声走过来,握住她的手。
“走吧。”他说。
她点点头。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没说话。
林声也没问,只是偶尔转头看她一眼。
到家的时候,太阳正要落山。他们把车停在门口,下了车。
院子里,那两棵石榴树在夕阳里站着,叶子绿得发亮。远处有狗在叫,有孩子在笑,有炊烟从村子里升起。
沈念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
“想什么?”林声问。
她摇摇头。
“就是觉得,”她说,“这样挺好。”
他笑了,揽着她的肩。
“嗯,挺好。”
那天晚上,沈念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回到十年前,站在机场的安检口外,看着那个十八岁的少年回头朝她挥手。他说等我回来,她说好。然后他走了,她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关上,又打开,又关上。
梦里的她知道,这一等就是十年。
但她不害怕。
因为她知道,十年后,她会找到他。他会等她,她会回来。他们会在一个路口重逢,会一起走过很多日子,会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梦醒了。
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旁边,林声还在睡着,呼吸平稳。
她侧过身,看着他。
他睡着的样子很安静,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她伸手,轻轻抚平他的眉头。
他动了一下,没醒。
她笑了,靠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然后她起床,披了件外套,下楼。
厨房里,她开始做早饭。煎蛋,热牛奶,烤面包,和每个早晨一样。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楼上传来声音,他醒了。
“沈念?”他在喊。
“在楼下。”她应了一声。
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他下来了。
走到厨房门口,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早。”他说。
她回过头,看着他。
“早。”
他走过来,从后面抱住她。
“做什么呢?”
“早饭。”
他把下巴抵在她肩膀上,看着锅里的煎蛋。
“林声。”她叫他。
“嗯?”
“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她想了想,说:“梦见十年前,你走的那天。”
他愣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梦见我找到你了。”
他抱紧她。
“梦是真的。”他说。
她笑了。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照进厨房,照在他们身上。院子里的石榴树在风里轻轻晃动,嫩绿的叶子闪闪发光。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