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老家回来后,沈念开始琢磨一件事。
林声那间老房子在弄堂深处,虽然安静,但光线不太好。他工作需要自然光,有时候拍产品得跑到外面去借光。她自己的工作也要经常加班,那边离地铁站有点远,晚上回来不太方便。
她想了几天,有一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开口了。
“林声,咱们要不要换个房子?”
他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
“换房子?”
“嗯,”她夹了块肉放到他碗里,“你这儿光线不太好,我那边离地铁近但太小了。咱们找个折中的地方,大一点的,光线好的,以后也方便。”
他看着她,没说话。
她以为他不同意,又说:“当然,你要是喜欢这儿,咱们就不搬,我就是提议……”
“没有,”他打断她,“我在想你说得对。”
她等着他继续说。
“这房子是我爸妈留下的,”他说,“住了这么多年,习惯了。但你说得对,光线不好,你晚上回来也不方便。”
他放下筷子,看着她。
“那咱们找个都满意的地方。”
沈念笑了。
接下来几个周末,他们都在看房子。
中介带着他们跑遍了上海的各个区,看了十几套,都不太满意。要么太贵,要么太远,要么光线不好,要么格局奇怪。
看累了,两个人坐在咖啡馆里,对着手机上的房源发愁。
“要不还是别搬了?”沈念说。
林声摇摇头:“再找找。”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街道。阳光很好,照得路上的人影长长的。一个老太太推着婴儿车走过,车里的小孩在睡觉。
她忽然想起什么。
“林声,你还记不记得,你走之前那封信里说,要给我设计一座最好的房子?”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记得。”
“那现在,”她看着他,“你设计的房子呢?”
他想了想,说:“还没设计出来。”
她笑了。
“那我等着。”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沈念。”
“嗯?”
“你想不想,自己建一座房子?”
她愣住了。
“什么意思?”
他往前坐了坐,认真地看着她。
“我有个朋友,在郊区那边有块地,一直空着。他想找人合作,盖几间工作室,可以租也可以买。我一直没想好,但现在……”
他顿了顿。
“现在想好了。”
沈念看着他,心跳有点快。
“你是说……”
“咱们自己盖,”他说,“你想要的光线,我设计的房子,咱们自己说了算。”
沈念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拥有一座房子。在上海这些年,她一直租房,从来没想过能买得起。房价那么高,她连首付都凑不够。
可现在他说,自己盖。
“你认真的?”她问。
他点点头。
“地皮呢?”
“他那块地,可以租二十年,也可以买。我这些年攒了点钱,加上之前那间老房子,如果卖掉的话……”
沈念打断他:“你要卖老房子?”
他看着她。
“那是你爸妈留给你的。”她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留给我的,”他说,“是一个家。不是一间房子。”
沈念看着他,眼眶有点酸。
“家是你,”他说,“你在哪儿,家在哪儿。”
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他握住她的手。
“咱们去看看那块地?”他问。
她抬起头,点点头。
那块地在郊区,离市区开车要一个小时。
周围很荒,但风景很好。远处有山,近处有条小河,河两岸种着杨树,风吹过的时候叶子哗啦啦响。地块不大,两亩左右,足够盖几间房子。
沈念站在那块地上,看着远处的山,听着河水流过的声音。
她想象着,这里盖一座房子,有落地窗,有露台,有院子。院子里种一棵石榴树,和老家那棵一样。春天开花,夏天结果,秋天落叶,冬天光秃秃的枝丫指向天空。
她转过头,看着林声。
他正在和那个朋友说话,比划着什么。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发亮。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说过的那句话。
“十年后我回来,给你设计一座最好的房子。”
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