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搬进林声那间老房子,是在十二月的第一个周末。
东西不多。她在上海住了七年,攒下的家当却少得可怜。几箱衣服,一摞书,一些零碎的日用品。林声借了朋友的面包车,两个人来回跑了两趟,就搬完了。
最后一趟搬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们把最后一箱东西抬进屋,林声关上门,回头看着她。
“就这些?”
沈念环顾客厅。箱子堆在墙边,书还没来得及上架,衣服还装在袋子里。这间屋子突然变得很满,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就这些。”她说。
他走过来,从后面抱住她。
“欢迎回家。”他说。
沈念靠在他怀里,看着这个即将成为她家的地方。老房子的暖气不太足,但他的手很暖,环在她腰上,隔着毛衣也能感觉到温度。
“你家还是我家?”她问。
他想了想,说:“咱家。”
她笑了。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收拾到很晚。他把书柜腾出一半给她,把衣柜也腾出一半。她的衣服挂进去,和他的挨在一起,一件白的旁边是一件灰的,一条裙子旁边是一条牛仔裤。
她看着那些衣服,忽然觉得很不真实。
一个月前,她还在那间十八楼的公寓里一个人发呆。一个月后,她已经住进了这个弄堂深处的小楼,和一个她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一起生活。
“想什么?”他问。
“想这个月发生的事。”她说。
他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些衣服。
“像做梦一样。”他说。
她转头看他。
他也在看她。
“那别醒了。”她说。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收拾完已经快十二点。他们洗了澡,躺到床上。沈念枕着他的胳膊,听着窗外的风声。冬天的风穿过弄堂,发出呜呜的响声,像有人在远处吹口哨。
“冷吗?”他问。
“不冷。”
他把她往怀里揽了揽。
“林声。”
“嗯?”
“你那些年,一个人,是怎么过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就那么过的。”
她没说话,等他继续说。
“白天拍照,晚上冲照片,有时候忙到凌晨,”他说,“忙起来就不想了。”
“那闲下来呢?”
“闲下来……”他顿了顿,“闲下来就想你。”
沈念把脸埋在他胸口。
“我有一次,”他说,“在街上看见一个背影,和你特别像。我跟了那条街,跟了快两站路,最后那个人回过头,不是你。”
她想起自己找他那一个月,也是这样。
“我当时站在那儿,特别傻,”他笑了笑,“旁边好多人看我,以为我是跟踪狂。”
她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酸了。
“后来我就不跟了,”他说,“就当你在另一个地方过得很好。”
“那现在呢?”
“现在?”他低头看她,“现在你在这儿。”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黑暗里,他的眼睛有微弱的光。
“我不走了。”她说。
他抱紧她。
第二天是周日,他们睡到自然醒。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床上画出一道长长的光。沈念翻了个身,发现他已经醒了,正看着她。
“看什么?”她问。
“看你。”
她脸有点热,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他笑了,伸手把被子拉下来。
“还害羞?”
“没有。”
他凑过来,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起床以后,他说今天带她去个地方。
“哪儿?”
“到了就知道了。”
他们出门,穿过弄堂,走到街上。周末的早晨,巷子里很安静,只有几个老人在晒太阳。阳光暖洋洋的,照得人发懒。
他带她坐地铁,换了两条线,到了城西。
出站以后,沈念看着周围的街道,忽然觉得有点眼熟。
“这是……”
他没说话,只是往前走。
走了十分钟,他们停在一个小区门口。
沈念愣住了。
这是她妈妈住的小区。
她转过头,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你提过,”他说,“说你妈住城西。”
沈念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提过。可能是某天晚上聊天的时候,随口说的。她说过那么多话,他居然都记得。
“要进去吗?”他问。
她看着他,有点犹豫。
她没跟妈妈说过林声的事。上次妈妈问她跟谁吃饭,她只说“朋友”。妈妈不知道这个朋友是谁,更不知道他们现在住在一起。
“你怕?”他问。
她点点头。
“怕什么?”
“怕她问东问西,”她说,“怕她太高兴,怕她……”
她说不下去了。
他握着她的手。
“那我在这儿等你。”他说。
沈念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幸运。
“你跟我一起。”她说。
他愣了一下。
“真的?”
她点点头。
他们一起走进小区,走到那栋楼下,上了六楼。
站在门口的时候,沈念深吸一口气,按了门铃。
里面传来脚步声,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