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那几天。她忙着收拾东西,忙着办离职手续,忙着和朋友告别。她以为自己走得很干脆,什么都没带走,什么都没留下。
可她不知道,她的背影被他拍下来了。
她的最后那几天,被他留在了这张照片里。
“对不起,”他说,“没经过你同意。”
她摇摇头,说不出话。
旁边有人走过来看照片,指着那张说“这张拍得真好”。另一个人说“是啊,很有味道”。他们低声议论了几句,又走开了。
沈念站在那里,看着那张照片,很久很久。
从展厅出来,天已经黑了。M50外面的路灯亮着,有人在路边抽烟,有人骑车经过,有几家咖啡馆还开着门,透出暖黄色的光。
他们沿着莫干山路慢慢走,谁都没说话。
走到一处人少的地方,他停下来。
“沈念。”
她也停下来,看着他。
“那张照片,”他说,“是我拍得最好的一张。”
她没说话。
“不是技术好,是……”他顿了顿,“是那个时候,我看着你,觉得你特别远。”
远处有船驶过,汽笛声从苏州河上传过来,闷闷的。
“你站在那儿,人在这儿,心已经不在了,”他说,“我透过镜头看你,就觉得,这个人要走了。”
沈念的眼泪掉下来。
她想起那些年,她一心想着离开,从来没想过留在原地的人是什么感受。她以为他不懂她,以为他跟不上她,以为他只是她必须丢下的过去。
可原来他什么都懂。
“林声。”她叫他的名字。
他看着她。
她走过去,抱住他。
他的手慢慢抬起来,环住她的背。
两个人站在路灯下,抱着,很久很久。
晚上回到他那儿,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躺在她旁边,也没睡。
“在想那张照片?”他问。
她嗯了一声。
沉默了一会儿,她说:“你能再给我拍一张吗?”
他侧过头,看着她。
“现在?”他问。
“现在。”
他坐起来,开灯,下床,从柜子里拿出相机。
沈念也坐起来,靠在床头,看着他。
他举起相机,对着她,从取景框里看她。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昏黄,她的脸在光里显得很柔和。她穿着他的T恤,头发有点乱,眼睛里有光。
他按了一下快门。
“好了。”他说。
她伸出手:“给我看看。”
他走过去,把相机递给她。
她低头看着屏幕上那张照片。照片里的自己靠在床头,看着镜头,表情有点茫然,又有点温柔。
“这张叫什么?”她问。
他想了想,说:“回来了。”
沈念看着那张照片,忽然笑了。
她把相机还给他,伸出手。
他握住她的手,坐回床上。
“林声。”她叫他。
“嗯?”
“我这次不走了。”
他看着她,没说话。
“真的,”她说,“不走了。”
他握紧她的手。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里有光在闪。
“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