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
“你是沈念。”他说。
这四个字很简单,可沈念听了,眼眶忽然就酸了。
你是沈念。
不是“你是我前女友”,不是“你是我等过的人”,不是任何一个复杂的身份。只是沈念。
那个在他十九岁时爱上的女孩。那个站在石榴树下让他拍照的女孩。那个在电话里说“我们不合适”的女孩。那个让他等了七年、找了一个月、昨天终于遇见的女孩。
只是沈念。
她低下头,把眼泪憋回去。
“饿不饿?”他问。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
他笑了笑:“又饿又不饿?”
她被他逗笑了,鼻子还是酸的。
“楼上有点吃的,”他说,“上去吧。”
他们从暗房出来,回到一楼。他去冰箱里拿了两瓶水,又拿出几个面包,放在桌上。
沈念坐在他对面,撕开面包的包装袋,慢慢吃着。
“你今天不用拍照?”她问。
“上午拍完了,”他说,“下午休息。”
“拍什么?”
“一个服装品牌的画册,”他咬了口面包,“在郊区那边拍的,跑了一上午。”
她点点头,没再问。
吃完东西,他收拾桌子,她坐在旁边看手机。
窗外的阳光开始变斜了,照进来,落在她脚边。她抬起头,看着那道光,忽然想起什么。
“你昨天说,”她开口,“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
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收拾。
“我是这么说的。”
“那你呢?”她问,“你能让它过去吗?”
他没回答。
她看着他,等着。
他把垃圾扔进垃圾桶,擦干净手,转过身,看着她。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知道。”
沈念没说话。
“七年,”他说,“不是七天,不是七个月,是七年。这七年里我每天都想过你,想你在干什么,想你有没有想起我,想你过得好不好。有时候想得受不了,就把你那些照片翻出来看,一张一张看过去,看到天亮。”
他顿了顿。
“我以为你永远不会回来了。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一个人,拍拍照,过完这一辈子。”
“可你回来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
“你站在那个十字路口,看着我说‘好久不见’。你知道那一刻我在想什么吗?”
她摇头。
“我在想,这是真的吗?还是我又在做梦?”
沈念的眼眶又湿了。
“这些年我做过很多梦,”他说,“梦里你回来了,我们像以前那样,一起吃饭,一起走路,一起看日落。每次醒过来,发现是梦,那种感觉……”
他没说下去。
她知道的。那种感觉她知道。她也有过那样的梦,醒来以后对着天花板发呆,很久很久才能回过神来。
“所以我不知道能不能让它过去,”他说,“因为它根本就没过去过。”
沈念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他看着她,没动。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指节分明,掌心有薄薄的茧。她握着那只手,就像握住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夏天。
“那就别让它过去了。”她说。
他低头看着她握着他的那只手。
“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他问。
她点点头。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
红色的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他们笼罩在一片暖光里。
他看着她,很久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吻了她。
那个吻很轻,很慢,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确认。他的嘴唇有点干,微微颤抖着,她不知道是他紧张还是自己紧张。
她的眼泪又掉下来,滑过脸颊,流进他们贴在一起的嘴唇里。
他停下来,看着她。
“怎么哭了?”
她摇摇头,把眼泪擦掉。
“没事。”她说。
他用拇指擦了擦她脸上的泪痕,看着她。
夕阳越来越低,光越来越红。他们站在那道光里,面对面,手握手。
“沈念。”他叫她的名字。
“嗯?”
“这次别再走了。”
她看着他。
“好。”